言罢,他望着宁韫,目光坦然,亦有些隐隐的歉疚。
赐婚?是陛下赐婚?陛下真的要把她嫁给他的儿子?
宁韫指尖微蜷,怔怔说不出话来,方才绿沉还在安慰她,说那个人疼爱她……
“妹妹莫急,此事确实唐突了。”
“只想你我自幼兄妹相称,忽然提起婚嫁,莫说你,便是父皇告知我时,我也恍然了许久。”
徐禛无奈道:“当日回到王府,我一时坐立难安,只想我二人少时虽有情意,却都是稚童之亲罢了。”
“如今我们已经长大了,父皇赐婚自是出于好意,可是终究也该问过妹妹的意思……我也担心妹妹委屈。”
“所以在父皇旨意下达前,我来问一问妹妹的意思。”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却是十足的温柔,而后浅笑一下侧过目光,观赏宁韫摆在一旁小几上的插花。
“若是妹妹愿意,自然是极好的,我余生也一定待妹妹如珍如宝,不会有侧妃,不会别恋旁人。”
“若是妹妹不愿,也只告诉我,我会求父皇收回成命,无论妹妹怎样选,就是依凭从前兄妹之情,我也会让妹妹得一桩好婚事。”
都说宁王殿下监国严厉,容不得一点差错,颇有陛下初祚国时的果决,如今却这样低伏求问,就连绿沉也听得神色微动。
宁韫并未立即答话,低垂下头,轻攥着衣角。
徐禛起身行礼道:“我知道这话问的唐突了,事出有急,这才轻慢了妹妹。妹妹好好想想,明日修书一封,给我个答复就好。”
他起身要走,宁韫才艰难开口,将人留住。
“大皇兄为韫儿着想,韫儿很是感激……当时年幼,我与大皇兄,二皇兄以兄妹相称的,那时我只当……”
她垂下眼道:“只当大家都是兄妹,如今忽然听闻此事,我实在是……”
徐禛微微颔首,道自己明白她心中纠结,
“我与陛下有书信往来,来京后也常常上表问安,只是陛下未曾提起过,不知为何陛下会忽然这样决定?”
徐禛轻叹:“父皇和皇祖母此事的确是做得有些着急了,他们应当是担心你的身子,想等宫宴那日告知。”
“太后娘娘也是这样想?”
“是。”
宁韫心口一闷,掩面低咳起来,移开帕子时,瞧见有几缕血丝。
徐禛忙上前搀扶,亲自给她喂药。
“妹妹方才说兄妹之情,我想……你虽自幼养在宫中,我们兄妹姐妹的相称,可你终究是旻宁郡主,是汝南王的女儿,不会不合礼法。”
宁韫神色黯然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喝下了他送至唇边的汤药。
见宁韫的确是不愿,徐禛转而问道:“妹妹,在建州时,你是否曾将一个医师养在郡主府中?听说是叫做孟璋?”
宁韫颇感提防,放下了帕子,抬眸看着徐禛。
见他神色笃定,便又柔声细问:“大皇兄为何忽然问起孟医师来,韫儿不知他与赐婚一事有何干系?”
徐禛轻叹,问宁韫是否知道世子战败后王府屡遭弹劾,有不少人说王府在建州声威煊赫,欺压百姓,汝南王舒禹更是与市舶官员往来密切,贪敛钱财。
“既是弹劾王府,便也会有人说妹妹的许多不是——自然都是些攀诬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宁韫按住绿沉的手,掩面拭泪:“风言风语虽有闻,却不知详细,我一人身在旻宁府,不常走动,秋后便上山在道观中清居,如何知道这些……父亲也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啊!”
她倚靠着绿沉啜泣,转过脸去,眉心便立即紧促起来,仔细思索着徐禛的话。
三年不见大皇兄,她也一时不能辨明语中虚实,只是事关孟璋,她不得不多几分提防小心来。
若说是弹劾她荒淫,指责她养男宠,就是从她郡主府搜寻出十个来她也不怕,自有后面的百个千个等着。
可若是让人发现,她最疼爱最宠信的那个男宠,容貌是与当今陛下、与她从前名义上的养父十分有七分的相似——
那便是大逆不道了。
徐禛唯恐她再伤身体,忙道:“妹妹莫怕,都说了是攀诬,父皇的确因世子战败大怒,却根本不信流言蜚语,命人彻查王府,也是要还妹妹清白,只是……无意间就查到了这个姓孟的医师。”
他说,那些郡主养着男宠生活奢废的流言,陛下从未信过,也知道宁韫识得礼数,自幼乖巧。
“父皇很生气,一来是因为有人用此事大做文章,将妹妹说得如此不堪,二来……”
“便是为他不知道此事了。”
徐禛问:“……那位孟医师,是否是年纪大了妹妹许多?父皇嫌弃他年纪大,许是心思不正,怕妹妹被骗了去。”
宁韫正欲辩解,徐禛出言安抚,说自己相信宁韫的德行,不会做出格之事,想来或许是这位孟医师有过人之处。
“总之,那日父皇得知此事后大为恼怒,甚至因此卧病在床,病愈后便与皇祖母商议许久,决议要主持好妹妹的婚事,也是为了让你今后有个归宿。”
他轻叹一声:“妹妹也莫怪父皇了,你有所不知,皇祖母年事已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