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 / 3)

落到胡人手中的女子,被绑去为奴为婢,为那些不开化的野蛮人生儿育女还好;若是被胡蛮当成了充饥的“两脚羊”,生烹了当口粮,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妈妈吓得胆战心惊,连声道:“你这丫头,当真是倔性!”

王管事想了想,常有府上奴仆跑到军所,给那些部将家臣们送衣送被。

云芙执意真要去送食,其实算不上什么僭越。可她一个大家婢,细皮嫩肉的,何必去犯这个险?

王管事拧眉道:“你非要去送食,我也不拦你。前线军营在雪域高原,你怕是寻不到,不过关外的军所,你倒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过将军不一定回后方军所,恐怕你去了也是白走一趟。”

可云芙心意已决,无论如何,她都想碰碰运气。

思及至此,她牵过那一匹随行的褐色骏马,笨拙地爬上马背。

云芙会骑驴,骑马不大内行。

这匹红褐色的枣马名唤“赤兔”,是陆府马厩里牵出来的红毛马,算不上什么名贵的马种,但胜在性情温和,也被云芙喂熟了,很听她的话。

云芙把糕点匣子包进布里,背在身后,又骑马靠近王管事,笑弯了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道:“我准备好了,管事,咱们上路吧?”

王管事:“便是军所,距离咱们府上也有几百里地。最近可没有什么奴仆要上军所送衣,至多也只能差人给你送到城门口,再给你指个路……”

“没事儿,那劳您给我画张图,我慢慢寻去也一样。最好是别写太多字,多画点花花草草,山貌地势,我识字不多,怕是会寻错地方。”

小丫头笑得见眉不见眼,仿佛能见陆筠是一桩多好的事,半点都没有对于接下来“路途艰辛”的恐惧。

王管事有点无奈:“成吧,我喊人来教你。”

随后,他不免心想:这丫头难不成是个憨傻的?都说了路远难走,她还非要去,就这么想留在府上做活?

张妈妈、紫鹃、琴雯都知道,要是真让云芙见到了陆筠,没准还有“一线生机”,因此她们都闭嘴不语,任云芙去费这个憨劲儿。

万一真成了,那张妈妈的子侄可就能上老夫人院里做事了,甚至还能把油水足的采买事宜全权包下来,而紫鹃、琴雯的家人也能得一大笔银钱了……反正苦的只有云芙一人,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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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雪原苍茫。

一场血染朔野的鏖战刚刚结束,烽烟渐熄,遍地都是断臂残肢,斜.插雪地的战旗、长枪。

戍边的汉军虽大获全胜,可此次受俘的汉人同袍却死伤无数。

有投效胡人的汉.奸,为北虏可汗献策——这几个月,镇北大将军陆筠受召上京,幽州防守松懈,正是劫掠夺城的好时机。

没有陆筠调度兵马,布阵御敌,几个军镇不敌鞑靼兵骑,不但损兵折将,城中家宅还被掠夺一空。

待陆筠率军迎敌,救下那些被俘的同族汉人的时候,兽皮帐篷前还有一只锅炉,正在咕咚冒泡。

横在锅沿的,竟是一只骨瘦如柴的孩童的手!

再一看帐后,还有一群被草绳束缚双手、冻得奄奄一息的老人、孩子、女人……

全是黑发黑眸的汉人,是他们的同族。

徐齐光不免心情沉重,胸腔发闷。

可恨的靼虏,竟将他们汉人比作充饥的牛羊牲畜,肆意屠戮凌.辱!

此仇不共戴天,徐齐光恨不得提刀上前,将那些茹毛饮血的靼人,悉数杀绝!

徐齐光接到了陆筠的军令,即便心中愤恨,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留守此地,带着大批兵马,日夜不停地解救那些被俘虏的汉人。

而陆筠则趁机率军深入草原,追击那些被打得落荒而逃的部落溃兵。

五日后,在一个夜色黑沉的傍晚,陆筠终于策马返营。

徐齐光听到熟悉的军号声、隆隆踏雪的马蹄声,不由露出笑容,高兴地骑马上前。

“将军!您回来了!”

兵卒们得知陆筠回营的消息,各个大喜过望,纷纷出面迎接。

就连那些被救下的州郡百姓,听到幽州战神归来的消息,也觉得心中安定,顿时有了主心骨,不再惶恐不安。

远处,雾霭迷蒙,戈壁飞雪。

一个身披黑甲骑装的男子,握刀持缰,疾驰而来。

陆筠本该穿着一身齐整沉肃的黑甲戎装,可此刻,他的衣袍、眉眼全是喷.溅的血沫。

肩甲不知受到什么摧残,竟裂开一道缝隙,摇摇欲坠地挂在臂上。

无数浓稠鲜血自铁片缝隙溢出,沿着男人青筋遒劲的手背,缓缓滴落,触目惊心。

可陆筠像是不觉疼痛,丝毫没有反应,只冷着一双寒漠凶戾的凤眸,抽了一记响鞭,疾行上前。

待陆筠近了,徐齐光这才注意到他那肩上深可见骨的刀伤。

徐齐光不免心惊胆战,着急地喊:“将军,您受伤了?!”

“嗯。”陆筠低应一声,下马走来。

绒绒霜雪,拂过陆筠的黑羽长睫,将他高束的凛冽发尾,吹得高高飘扬。

陆筠不顾身上重伤,先将马鞍上悬着的那颗胡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