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曹府喧阗,宗庙告祭(2 / 4)

但她的步伐始终沉稳,每一步都与曹彬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这是宋代新妇应守的规矩——“夫前妇后,半步相随”。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羡慕、有审视,她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安静地跟随在曹彬身侧,指尖的红绸始终握得平稳。

短暂的迎候与见礼过后,礼官再次高唱:“庙见之礼,始——”这声唱喏让喧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似乎变得轻柔了许多。庙见之礼是宋代婚礼中最核心的环节,关乎宗族传承,哪怕是皇家公主,也必须严格遵守,无一人敢有丝毫怠慢。

曹氏祠堂位于府邸东侧,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古色古香。祠堂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挂着“曹氏宗祠”的匾额,是前朝大书法家杨凝式的手笔,笔力遒劲。门前的台阶上铺着红毡,两侧摆放着青铜鼎,鼎中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顺着祠堂的飞檐飘向天空。

曹彬与公主在礼官引导下,先到祠堂旁的盥洗室盥手。盥洗室中摆放着一尊青铜匜和一面青铜盘,匜中盛着用艾叶煮沸过的温水,据说有洁净驱邪之意。两名侍女各持一方素帕,待曹彬与公主洗手完毕,便上前递过帕子。曹彬洗手时动作沉稳,指尖在水中轻轻揉搓,洗得极为仔细;公主则由女官在旁协助,她的动作轻柔,水珠从指尖滴落,落在青铜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理衣冠时,曹彬亲自扶正了腰间的玉带,又理了理公服的衣襟;公主则由女官为她调整凤冠的位置,确保冠上的珠串不会歪斜。一切就绪后,二人神色凝重地步入祠堂。

祠堂内烛火通明,六十根牛油巨烛在两侧的烛台上燃烧,火焰跳动,将祠堂内的一切都染上温暖的光晕。正中央的供桌上摆放着五谷、鲜果和三牲祭品,三只青铜爵中盛满了酒,供桌后方的神龛上,曹氏历代先祖的牌位层层列置,牌位均为紫檀木所制,上面用金粉书写着先祖的名讳与官职。最上方的牌位是曹彬的父亲曹芸,牌位上刻着“汉故银青光禄大夫曹公讳芸之位”,字体古朴端庄。

曹彬的叔父曹璘作为族中长辈,已率领曹璨、曹珝等曹氏近支男丁肃立等候。曹璘年近六旬,须发半白,身着深色锦袍,手中持着一卷用黄绸包裹的祭文。看到曹彬与公主进来,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公主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视线——在祠堂这种庄重场合,过多打量新妇是失礼之举。

钟磬之声忽然响起,来自祠堂两侧的廊下,两名乐师分别敲击着编钟与编磬,声音悠扬肃穆,瞬间将祠堂内的气氛烘托得无比神圣。主祭人曹璘上前一步,展开祭文,用苍老却有力的声音诵读起来:“维乾德三年,岁次乙丑,腊月癸巳,薛国公曹彬,谨以清酒、柔毛、刚鬛,祭于曹氏列祖列宗之灵……”

祭文先是追述了曹氏先祖的功绩:“昔我先考,成德军兵马使芸公,早仕汉室,为周王连襟,镇守真定十有余载,当中原战乱之际,保境安民,藩镇晏然;祖讳业,任牙门大校,披坚执锐,忠勇传家……”文辞恳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先祖的敬畏。随后,便说到今日的婚事:“今我曹氏子孙彬,蒙圣恩浩荡,娶永宁公主刘氏为妇。刘氏乃皇室贵胄,贤良淑德,恭顺温婉,堪为曹氏妇。谨告列祖列宗,愿先祖庇佑,使曹氏宗脉绵延,门楣光耀……”

曹彬跪在蒲团上,目光落在先祖牌位上,心中百感交集。他回想起原身的记忆:年少时,这便宜老爹曹芸带着他来祠堂祭拜,彼时老爹尚任成德军节度都知兵马使,铠甲上还带着边疆的风尘,曾对他说:“曹氏世受国恩,当以保境安民为己任,以忠谨传家为天职。”如今,便宜老爹早已故去,自己已经身居枢密副使,受封薛国公,又娶了公主为妻,算是完成了原身老爹的嘱托了。“他能感觉到膝盖下的蒲团很厚实,是用晒干的艾草混合着棉絮制成的,带着淡淡的草药香,这是曹氏祠堂多年的规矩,寓意着子孙后代能像艾草一样坚韧耐寒。

永宁公主跪在曹彬身侧,凤冠的珠串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的动作标准至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每一个叩首都精准地做到“额触地,停留三息”。她自幼在宫中学习礼仪,对《礼记》《周礼》中的各项规制了如指掌,但庙见之礼与宫中礼仪终究不同——这是属于曹氏宗族的仪式,意味着她从此要将曹氏先祖视为自己的先祖,将曹氏的荣辱视为自己的荣辱。

三跪九叩大礼行毕,曹彬起身,从曹璘手中接过三炷香。香是用沉香、檀香和龙涎香混合制成的,点燃后香气浓郁却不刺鼻。他双手持香,举过头顶,对着先祖牌位躬身三次,随后缓步上前,将香插入香炉。香灰缓缓落下,落在香炉中堆积的香灰上,仿佛将今时今日的荣耀与承诺,都传递给了长眠的先祖。

站在后排的曹璨与曹珝,看着父亲与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继母”在祖先面前郑重行礼,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曹璨是曹彬的长子,年已二十,虽尚未正式入仕,却已持家五年有余,身形已颇具文臣风骨。他想起昨日父亲单独召见他与二弟时说的话:“公主乃皇家血脉,入我曹氏门中,便是你等的母亲。日后需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