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是难啊!
节帅,赵崇溥压低了声音,咱家在宫中也算有些年头了,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如今的朝廷,您也是知道的。王昭远之流把持朝政,忠良之士备受排挤。就算咱们拼死守住了渝州,将来在朝中又能落得什么好?反倒是那曹彬,听说对降将极为优待。张虔钊不仅保住了兵权,据说曹彬还上表为他请功
这些话,句句都说在了孟仁裕的心坎上。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终于下定了决心。
次日,孟仁裕再次召集众人在府中正厅议事。这一次,他特意命人备下了酒宴,场面布置得极为奢华。
众人到齐后,孟仁裕先是长吁短叹了一番,将当前局势说得万分危急,语气中满是悲观。话锋一转,提到了张虔钊:
涪陵张老将军,诸位都是知道的,并非怯懦之辈。如今他已归顺汉军,曹彬待之以上宾,仍令其掌军,可见汉军至少这曹彬,并非妄言欺诈之徒。
他仔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文官们大多低头不语,或微微颔首;武将中,除了高彦俦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外,也有几人目光闪烁,似有意动。
赵崇溥立即接口,尖细的声音在厅中回荡:节帅所言极是!咱家也以为,如今之势,强撑无益,徒害生灵。若能如张将军那般,寻一条保全之道,方为上策啊!
荒谬!高彦俦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怒视赵崇溥,然后转向孟仁裕,慷慨陈词,节帅!岂可因一张虔钊,便动摇国本?我渝州尚有精兵万余,城防坚固,更兼人心未必思汉!未战先降,将来有何面目见蜀中父老?见先帝于地下?!末将宁愿战死城头,也绝不苟且偷生!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让一些原本有些动摇的将领也露出了羞愧和振奋之色。
孟仁裕心中不悦,但面上却做出为难痛苦状:高将军忠勇,本帅岂能不知?然然为一己忠名,置满城百姓于何地?置追随我等多年的将士于何地?汉军势大,曹彬善战,更兼更兼他似乎难以启齿,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从袖中取出了曹彬的信函,诸位都看看吧,这是曹彬写给本帅的信。
他将信递给身旁的书记官,令其当众宣读。
当曹彬那番威逼利诱、尤其是入觐京师,授以清要显职的承诺被清晰念出时,厅内顿时一片寂静。文官们的眼中露出了羡慕甚至渴望的光芒,即便是部分武将,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去汴京做京官,这可是许多地方官员梦寐以求的归宿!
高彦俦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他厉声道:节帅!此乃曹彬瓦解我军心之诡计!岂可轻信?!他今日许以高官厚禄,焉知他日不会反悔?!
孟仁裕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反问,语气带着悲天悯人:高将军,即便曹彬是诡计,可眼下之局,我军能守多久?守得住吗?若守不住,届时城破,曹彬是否反悔还重要吗?你我皆成刀下之鬼,满城百姓遭殃!若能以我一人之声名,换得全城平安,换得诸位同僚一个前程,本帅本帅又何惜此身?!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投降是为了拯救所有人,是为了顾全大局。文官和部分将领纷纷出言:
节帅高义!
节帅体恤下情,实乃我等之福!
是啊,高将军,事已至此,何必徒增伤亡?
赵崇溥更是尖声道:高将军,莫非你要逼死节帅,逼死满城文武百姓,才算是尽忠吗?!
高彦俦看着眼前这群大多已丧失斗志、只求保身家的同僚,又看看那位看似痛苦实则心意已决的节度使,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明白,大势已去。自己纵然不惜一死,也无法扭转这弥漫整个渝州上下的投降氛围了。他仰天长长叹息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落寞与愤懑:
罢了!罢了!忠言逆耳,良策难行!既然节帅与诸位已决意如此,末将无话可说!只望诸位好自为之!说完,他猛地一抱拳,也不等孟仁裕回应,转身大步离去,背影萧索而决绝。
高彦俦的离去,标志着渝州城内最后一股强有力的主战力量被孤立和排除。孟仁裕心中暗喜,面上却仍作沉痛状,对众人道:高将军忠勇可嘉,只是唉,形势比人强啊。他随即整顿神色,既如此,为保全渝州,本帅决议顺应天命,归附大汉。即刻起草降表,并回复曹大将军,我渝州愿降!
节帅英明!众人如释重负,齐声应和。
消息很快传出节帅府,在渝州城内引发了复杂的反应。市井之间,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说要投降了?不打仗了?一个老农模样的男子松了口气。
不打仗好啊!打仗要死人的!旁边的妇人连连点头。
但也有读书人模样的青年愤愤不平:未战先降,简直是奇耻大辱!
军营中的反应更为激烈。一些士兵听说不用打仗了,暗自庆幸;但也有一些老兵,特别是跟随高彦俦多年的部下,得知消息后愤然摔碎了手中的碗。
高将军说得对!咱们渝州城这么坚固,凭什么不战而降?!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老子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