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她每次被骂后,都默默低下头,不吵不闹;
想起她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等他回家;
想起她在合照时,努力想笑好一点,却被他当众劈头盖脸一顿骂;
想起她最后那空洞、绝望的眼神。
原来,她不是不疼,只是一直忍着。
原来,她不是不会离开,只是心被一点点杀死了。
原来,他一直拥有着全世界最真心待他的人,却被他亲手推到了自杀的边缘。
“你他妈会照相吗?”
这句话,现在像一把刀,反复在他心上切割。
如果她就这么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厉沉舟点了点头:“送来还算及时,人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在icu观察,后续慢慢做高压氧和康复治疗。”
厉沉舟整个人僵在原地,几秒后,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活了。
她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瞬间淹没了他。他冲进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面罩、依旧昏迷的苏晚,看着她苍白却平稳的脸,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低声呢喃:
“对不起……
对不起,苏晚……
我错了……
我再也不骂你了……
你别离开我……
你醒醒好不好……”
他以前从来不说软话,从来不肯低头,从来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可现在,他只想她醒过来,只想她好好活着,哪怕她一辈子都学不会照相,一辈子都笨手笨脚,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他都认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不要面子,不要骄傲,不要别人怎么看。
他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病房里很安静,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苏晚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却有了微弱的呼吸。厉沉舟守在床边,一刻都不敢离开,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握住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曾经用最恶毒的话伤害她,用最冷漠的态度推开她,用最傲慢的眼神嫌弃她。直到这一刻,直到他亲眼看见她在门后奄奄一息,直到他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她,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又差点永远错过了什么。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又慢慢亮了。
厉沉舟就这么守了一夜,一夜白头一般,所有的戾气全都消失,只剩下满心的悔恨和温柔。
他再也不会查岗,再也不会骂她,再也不会嫌弃她。
只要她醒过来。
只要她,好好活着。
那条窄小的过道藏在老城区两栋楼之间,阴暗、潮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面,地上散落着枯叶与灰尘,风一吹就扬起细碎的渣子。过道很窄,只容得下一个人勉强通过,两侧的墙壁像是随时要合起来,把人夹在中间,喘不过气。
林渊低着头,慢慢从过道里穿过。他不爱说话,性子软,遇到什么事都习惯忍着,今天只是想抄近路去对面的小店,没想到一进过道,就撞上了一个站在中间抽烟的老头。
老头穿着灰扑扑的褂子,头发花白,脸膛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附近晃荡的人。他见林渊往这边走,非但没让,反而把烟头往地上一碾,上下打量了林渊一圈,嘴里立刻冒出一串难听的骂声。
“瞎了眼是不是?这么窄的路也敢往这儿挤,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走路都没点声响,吓谁一跳!”
脏话一句接一句,粗俗又刺耳,在狭小的过道里来回撞。
林渊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他抬起头,看了老头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习惯性的麻木。他没反驳,没争辩,甚至连一句“我只是路过”都没说,只是默默往墙边靠了靠,想尽量贴着墙过去,不跟对方起冲突。
可他越是退让,老头越是得寸进尺。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我骂你你听不见是吧?年纪轻轻不学好,就爱钻这种犄角旮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辱骂声没完没了,像脏水一样往林渊身上泼。
林渊紧紧抿着唇,手指蜷缩在袖子里,依旧一声不吭,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从老头身边蹭过去。他忍惯了,从小到大都这样,别人骂他,他不回;别人欺负他,他不躲。他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就在林渊快要走出过道的时候,一道身影猛地从入口冲了进来。
是厉沉舟。
他本来是来找林渊的,远远看见他进了这条窄过道,便跟了过来。刚一靠近,就听见老头不堪入耳的辱骂,再一看林渊,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一声不吭,像一只被欺负狠了却不敢反抗的小猫。
那一瞬间,厉沉舟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瞬间断了线。
这条过道。
这个场景。
这种无端的辱骂。
还有眼前这个默默忍受、不敢反抗的人。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