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李港身后,看着那个弓着的背脊,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李港。”厉沉舟的声音很低,“起来。”
李港没动。
“我让你起来。”厉沉舟的声音更沉了。
李港还是没动,只是重复:“俺是奴隶……俺不配……”
那一瞬间,厉沉舟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抬起脚。
丁恩梅吓得尖叫:“厉医生!不要!”
“啪。”
一声闷响。
不是踢在身上的声音。
是踢在旁边的地板上。
离李港的腿只有几厘米。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
李港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丁恩梅也愣住了,捂着嘴,眼泪挂在睫毛上。
厉沉舟的脸很沉,眼神冷得吓人。“李港,你给我听清楚。”
李港慢慢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和茫然。
“你要是再敢说自己是奴隶,我就真踢你了。”厉沉舟的声音像冰,“不是踢地板,是踢你。”
李港嘴唇哆嗦着:“俺……俺……”
“你什么你?”厉沉舟打断他,“你以为你这样很可怜?你以为你跪着,你妈就不心疼?你以为你把自己踩进泥里,别人就会同情你?”
李港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俺……俺不是……俺只是……”
“只是什么?”厉沉舟逼问,“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被人看不起?习惯了把自己当垃圾?习惯了用‘奴隶’这两个字来保护自己,免得再受伤害?”
李港的身体猛地一震。
丁恩梅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厉沉舟。
厉沉舟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你想一辈子这样吗?你想一辈子跪着?你想让你妈一辈子为你操心?你想让所有帮助过你的人都后悔?”
李港的眼泪掉得更凶:“俺不想……俺真的不想……”
“那你就站起来!”厉沉舟吼道。
李港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撑地起身,可腿一软,又差点跪回去。
厉沉舟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李港踉跄着站稳,腿还在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看着我。”厉沉舟盯着他,“再说一遍,你是什么?”
李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说!”厉沉舟的声音像鞭子。
“俺……俺是……”李港的声音发抖,“俺是李港……”
厉沉舟的眼神缓了缓:“再说一遍。”
“俺是李港……”李港的声音大了一点,眼泪还在掉,“俺是李港……”
“你不是奴隶。”厉沉舟一字一句,“你不是累赘。你不是废人。你是李港。一个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人。一个有机会重新开始的人。”
李港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俺……俺知道……俺知道……”
丁恩梅站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她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她终于明白,有些时候,温柔救不了人。
有些时候,需要的是一把火。
一把能烧掉懦弱、烧掉自卑、烧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影的火。
厉沉舟松开李港的衣领,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妈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你手术那天,她在外面站了八个小时,不吃不喝,就怕你出不来。你要是真把自己当奴隶,你对得起她吗?”
李港猛地转头看向丁恩梅,眼里全是痛苦和自责:“妈……俺对不起你……俺不该……俺不该让你这么辛苦……”
丁恩梅哭着摇头:“妈不辛苦……妈只要你好好的……”
“俺会的……俺会的……”李港哭着说,“俺再也不说自己是奴隶了……俺再也不跪着了……俺要站起来……俺要好好活着……”
丁恩梅扑过去抱住他:“好……好……妈相信你……妈一直相信你……”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像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厉沉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终于慢慢放下。
他知道,这一脚,踢得对。
不是踢在李港身上。
是踢在他心里那道看不见的枷锁上。
那道枷锁,叫“我不配”。
叫“我不行”。
叫“我是奴隶”。
现在,它裂开了一条缝。
虽然还没完全碎掉,但至少,有了光。
厉沉舟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虽然阴着,但远处隐约透出一点亮。
他知道,李港的康复,还需要时间。
身体上的伤,几个月就能好。
心里的伤,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
但没关系。
只要他愿意站起来,就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厉沉舟回头看了一眼相拥而泣的母子,嘴角轻轻勾起。
他突然觉得,自己做医生,也许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