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厉沉舟站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李港一眼。
“李港。”
“嗯?”李港抬起头。
“你妈在外面。”厉沉舟说,“她不敢进来,怕你不想见她。”
李港愣住了。
他看着厉沉舟,嘴唇哆嗦着:“俺……俺想见她……”
厉沉舟笑了笑:“那就去见她。”
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外,丁恩梅正站在走廊的尽头,背靠着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看到厉沉舟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声音紧张得发抖:“厉医生……港儿……他怎么样?”
厉沉舟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他很好。他想见你。”
丁恩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谢……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厉沉舟点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
丁恩梅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李港正坐在床边,看到丁恩梅进来,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妈……”
丁恩梅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抱住李港,放声大哭。
“港儿……妈对不起你……妈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妈……”
“妈……”李港也抱住她,声音哽咽,“是俺对不起你……俺不该那么想……俺不该……”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门外,厉沉舟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
但他也知道,只要有爱,有希望,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治愈的。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
至少,他还能救人。
至少,他还能让别人重新站起来。
至少,他还能让一个认为自己是奴隶的人,重新相信自己是一个人。
李港回家那天,天阴得很低,像一块压着灰尘的玻璃。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出空洞的回响。
厉沉舟提着李港的复查袋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莫名发紧。
李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怕踩碎什么。他的背还是弓着的,头垂得很低,仿佛地面上写着他的命运。
“慢点走,别着急。”厉沉舟提醒。
李港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到了家门口,丁恩梅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眼睛红红的。看到李港,她立刻迎上来,声音发颤:“港儿,回来了……”
李港“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动作快得让厉沉舟来不及阻止。
“妈,俺回来了。”李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俺是奴隶,奴隶,奴隶……”
丁恩梅脸色瞬间白了,伸手去扶他:“港儿,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地上凉!”
李港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不肯动。“俺不配站着……俺只配跪着……俺是奴隶……”
丁恩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胡说!你是妈的心肝宝贝!你不是奴隶!”
“俺是……俺就是……”李港反复念叨,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厉沉舟站在门口,眉头一点点皱紧。
他以为手术成功后,李港会慢慢好起来。他以为只要身体康复,那些扭曲的认知就会松动。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李港的病,从来不是只在腿上,也不是只在脑子里。
是在心里。
是那种被生活、被贫穷、被偏见、被长期否定一点点磨出来的“奴性”。
它比肿瘤更顽固,比畸形血管更危险。
丁恩梅哭着拉他:“港儿,你起来……你这样妈心里难受……”
李港却越哭越凶:“妈,俺对不起你……俺是累赘……俺是废人……俺活着就是给你添麻烦……”
“你闭嘴!”丁恩梅突然吼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是心疼你……”
李港的身体抖得厉害,像一片被风吹得乱颤的叶子。“俺知道……俺知道你心疼俺……可俺就是个奴隶……俺不配……”
厉沉舟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他是医生,不是教官。
他应该用语言,用耐心,用心理疏导。
可眼前的李港,像陷在泥沼里的人,越挣扎越深。讲道理没用,温柔没用,眼泪也没用。
他需要的不是安慰。
是一记耳光。
是一脚。
是能把他从自我毁灭的深渊里硬生生拽出来的“痛”。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丁恩梅看到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厉医生,你快劝劝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厉沉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