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坐在“百味楼”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了八个蒸笼,笼盖一开,热气裹着面香肉香往上冲,像一层会喘气的云。他今天穿得很随便,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疤——那是年轻时跟人抢最后一笼蟹黄包留下的。
“厉爷,您真要吃一千种?”跑堂的小福子端着第九笼上来,手都在抖。
厉沉舟没抬头,只把筷子一搁,声音不高:“少废话。报。”
小福子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开始报第一笼:“一笼四个,鲜肉包、菜肉包、豆沙包、奶黄包——”
厉沉舟夹起一个鲜肉包,咬开一小口,肉汁立刻涌出来,烫得他舌尖发麻,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慢慢嚼完,才抬眼:“太慢。换快板。”
小福子一愣:“啊?”
厉沉舟从怀里摸出一副快板,“啪”地一合,竹片相撞,脆得像在人耳膜上敲了一下。
“拿来。”他把快板丢过去。
小福子接住,手更抖了。
厉沉舟靠在椅背上,指了指第十笼:“从这笼开始,你报,我吃。报漏一个,我让你后厨刷一个月蒸笼。报重一个,你自己把那笼吃下去。”
小福子脸都白了,赶紧把快板往手上一套,深吸一口气,竹板一响——
“打竹板,进宝店,百味楼里赛神仙。
第一笼,刚端上,四个包子排成行:
鲜肉包,汁儿流油,葱姜一拌香满楼;
菜肉包,青又嫩,白菜猪肉不腻人;
豆沙包,甜不齁,红豆熬得沙沙柔;
奶黄包,金灿灿,一口下去像流丹。”
厉沉舟点点头,夹起第十笼第一个包子,是香菇青菜包。他嚼得很细,像在品什么机密。
小福子见他没叫停,胆子大了点,快板更响:
“第二笼,别眨眼,花样翻新不重样:
香菇青菜包,清香飘,菇香满口不柴腰;
萝卜丝包,脆生生,虾皮一撒更提鲜;
韭菜鸡蛋包,味儿冲,爱吃的人说真香;
粉丝包菜包,软又糯,饱腹顶饿最实在。”
第十一笼上来,是灌汤包。小福子报得更起劲:
“第三笼,是汤包,皮薄如纸别乱咬;
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来后喝汤;
蟹黄汤包,黄澄澄,蟹肉蟹黄拌成羹;
虾仁汤包,白如玉,一口一个鲜到哭;
鸡汁汤包,热腾腾,鸡油一融香更浓;
牛肉汤包,黑胡椒,辣得舌尖打哆嗦。”
厉沉舟吃灌汤包有个习惯:先在皮上戳个小孔,把汤吸干净,再吃皮和馅。他吸汤时眼睛微闭,像在听一段老戏。
第十二笼是煎包。小福子的快板节奏变快:
“第四笼,是煎包,底儿金黄像元宝;
生煎包,上海味,芝麻葱花撒一堆;
锅贴包,两头翘,煎得焦香不粘牙;
水煎包,半煎半蒸,外脆里嫩真过瘾;
牛肉煎包,孜然香,一口下去嘎嘣响。”
第十三笼是蒸饺形的包子,小福子报得更细:
“第五笼,形状奇,像饺又像小枕头:
三鲜包,虾仁肉,木耳一拌更爽口;
鱼香肉丝包,微辣甜,鱼香汁儿裹馅全;
宫保鸡丁包,花生米,脆香满口不一般;
回锅肉包,蒜苗香,川味一笼真解馋。”
第十四笼是素包专场。小福子竹板一敲,像敲算盘:
“第六笼,全是素,清清爽爽不油腻:
豆腐包,豆香浓,小葱一拌更提味;
粉条豆腐包,软又滑,一口下去不塞牙;
南瓜包,甜丝丝,蒸熟像块小金砖;
紫薯包,紫盈盈,粗粮一笼更养生;
菠菜鸡蛋包,绿汪汪,营养好吃看得见。”
第十五笼是甜包。小福子声音都甜了:
“第七笼,甜口多,姑娘小孩最爱它:
芝麻包,香又脆,芝麻一咬满嘴黑;
花生包,碎花生,红糖一拌更香浓;
枣泥包,红枣熬,甜糯不腻最养人;
莲蓉包,莲子香,细沙入口化得快;
椰蓉包,椰香飘,像在海边吃风来。”
第十六笼是地方名包。小福子越报越顺,竹板像雨点:
“第八笼,名包来,各地风味聚一桌:
天津狗不理,十八褶,捏得像朵白菊花;
上海南翔包,小而精,皮薄馅大汤汁浓;
扬州三丁包,鸡丁肉丁笋丁全,一口三味不一般;
苏州汤包,细皮嫩,蟹粉一拌更鲜灵;
杭州小笼包,清香淡,酱油醋里一蘸甜。”
第十七笼是重口味。小福子报得嗓子发干:
“第九笼,重口味,爱吃辣的来排队:
麻辣牛肉包,辣得跳,花椒一撒更霸道;
剁椒鱼头包,鱼香浓,剁椒一拌红彤彤;
酸菜猪肉包,酸开胃,一口下去解油腻;
孜然羊肉包,膻味轻,孜然一烤香到顶;
咖喱鸡肉包,黄澄澄,异域风味真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