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你怎么能用洗‘逼’的钢丝球洗碗啊?”
“你太不讲卫生了!”
“那东西那么脏,你用它的钢丝球洗碗,会吃坏肚子的!”
“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嘈杂,像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厉沉舟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不是我!是苏晚用钢丝球洗的!我只是……我只是想洗碗而已!”
但那些手不听他解释,一只只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的腿、他的衣领,把他往门里拖。
“放开我!放开我!”厉沉舟挣扎着。
他被拖进了一扇门里。
门里是一个巨大的厨房。
厨房里摆满了碗,成千上万只,堆得像一座山。每一只碗上都沾满了油污,油污上还粘着一层灰黑色的泥,看起来恶心极了。
厨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槽。
水槽里,苏晚正站在水里,手里拿着一个钢丝球,在用力刷着什么。
那东西黑乎乎的,形状扭曲,一半浸在浑浊的水里,一半露在外面,表面还在不断往下掉泥。
“苏晚!”厉沉舟大喊,“你别刷了!你快出来!”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自己看着办。”她又说了一遍。
说完,她把钢丝球丢进了水槽里。
钢丝球在水槽里“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然后浮了起来,漂到了厉沉舟面前。
厉沉舟看着那只钢丝球,心里一阵恶心。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被水粘住了。
水槽里的水慢慢上涨,没过了他的膝盖,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胸口。
水里漂浮着无数只钢丝球,每一只都在旋转,都在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自己看着办。”
“你自己看着办。”
“你自己看着办。”
苏晚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一张网,把他紧紧困住。
厉沉舟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身边是熟睡的苏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低鸣。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梦。
他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他转头看向苏晚。
苏晚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一阵后怕。
梦里的苏晚太陌生了。
陌生得让他害怕。
他轻轻伸出手,替苏晚掖了掖被角。
苏晚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沉舟?怎么了?”
“没事。”厉沉舟赶紧收回手,勉强笑了笑,“做了个噩梦。”
“又做噩梦了?”苏晚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梦到什么了?”
厉沉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梦里的内容说了出来。
他没有提那个词,只说自己梦到苏晚用钢丝球去洗一样很脏的东西,结果钢丝球被弄得一塌糊涂,他想用它洗碗,却被一群人指责,最后被拖进了一个堆满脏碗的厨房,差点被水淹死。
苏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她伸手握住了厉沉舟的手,“你总是做这种关于‘不干净’、‘被指责’的梦。”
厉沉舟苦笑了一下:“可能吧。”
他知道,自己最近确实很焦虑。
他想重新开始,想做点事情证明自己,可每次都弄巧成拙,不是把事情搞砸,就是惹出一堆麻烦。
他害怕自己永远好不了,害怕自己一直是个累赘,害怕苏晚有一天会真的受不了他。
这些恐惧像影子一样,一直跟在他身后。
“沉舟。”苏晚轻声说,“你不用这么逼自己。”
“我知道你想变好,我也知道你在努力。”
“但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慢慢流进了厉沉舟的心里。
厉沉舟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
他用力点了点头:“嗯。”
苏晚笑了笑,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好了,别想太多了。再睡一会儿吧。”
厉沉舟“嗯”了一声,重新躺了下去。
苏晚靠在他身边,轻轻抱住了他。
他能闻到苏晚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觉到她怀里的温度。
那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把他从梦境的阴影里一点点拉了出来。
厉沉舟闭上眼睛,在苏晚的怀里,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