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他走到床边,看着苏晚的睡颜。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他伸出手,想帮她把眉头抚平,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吵醒她。
也怕她醒来之后,看到他这副样子,会问他怎么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个梦。
说他梦见自己骂了她去世的妈妈?
说他在梦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厉沉舟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目光一直落在苏晚的脸上。
他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感激。
感激她还在他身边。
感激她还没有放弃他。
感激她,给了他一次又一次机会。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以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再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他会更加尊重她,尊重她的家人,尊重她的过去。
他会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学会说话之前先思考。
他会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一个值得她爱的人。
苏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她翻了个身,面向他。
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厉沉舟?”
“嗯?”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坐在这儿?”她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还早。”他说,“你再睡会儿。”
苏晚打了个哈欠,没有再问,只是往他这边挪了挪,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困……”她嘟囔了一句,很快又睡着了。
厉沉舟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充满了柔软。
他轻轻抱住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谢谢你。”
他又说了一句。
然后,他也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
没有梦。
只有苏晚的呼吸声,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也知道,自己还有很多缺点和不足。
但他愿意努力。
愿意改变。
愿意用余生,去弥补自己过去的错误。
愿意用余生,去爱她,保护她,尊重她。
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是他的全世界。
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厉沉舟在一阵奇怪的“沙沙”声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厨房里,手里捏着一个钢丝球,钢丝球上还沾着一些灰黑色的泥状东西。水槽里堆着一堆没洗的碗,油腻腻的,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
“苏晚?”他喊了一声。
苏晚从客厅走过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怎么了?”她问。
厉沉舟举起手里的钢丝球:“你买的这钢丝球怎么回事?怎么洗不了碗?你看,一点泡沫都没有,还越擦越脏。”
苏晚看了看钢丝球,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用来洗‘逼’了。”
“洗……洗什么?”厉沉舟没反应过来。
“‘逼’啊。”苏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昨天弄了一身泥,不洗怎么办?”
厉沉舟张了张嘴,想问清楚“逼”到底是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隐隐觉得这个词在梦里似乎有某种特殊的含义,却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胸口有点发闷。
“你怎么用钢丝球洗啊?”厉沉舟皱起眉,“那上面泥那么多,你用钢丝球刷完,钢丝球肯定废了,那我们洗碗用什么?”
苏晚打了个哈欠:“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转身就走。
“哎?苏晚!”厉沉舟赶紧追出去。
结果他一踏出厨房门,整个人愣住了。
外面不是客厅,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门,门牌号从“101”一直排到“”,一眼望不到头。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冲过,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苏晚?”厉沉舟喊了一声。
苏晚的背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正快步往前走。
“苏晚,你等等我!”厉沉舟赶紧追上去。
但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跑,他和苏晚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苏晚就像在另一个空间里,明明看得见,却永远追不上。
走廊两侧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了。
从门里伸出一只只手。
有的手拿着碗,有的手拿着钢丝球,有的手拿着一团黑乎乎、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像是刚从泥里捞出来。
那些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向他求助,又像是在指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