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舟在黑暗里猛地睁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耳边还回荡着那句话——
“你妈的大逼上一股汗骚味。”
又脏又狠,像一鞋底抽在脸上。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声音,是苏晚的。
可苏晚从来不会这么骂他。
她连重话都很少说。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
苏晚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低鸣,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
厉沉舟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指尖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他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降下来。
原来是梦。
他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被当众羞辱的羞耻和愤怒,那种心脏被人攥住、呼吸都困难的窒息感。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梦里的画面。
……
梦里,他和苏晚好像是在一个拥挤的菜市场。
周围全是人,吵吵嚷嚷的,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摊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菜叶子的土腥味、肉摊的血腥味、还有……汗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只记得自己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奶酪。
是他昨天没卖完的烤奶酪。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兴奋,一边走一边对苏晚说:“你看,我今天又赚了五十块!晚上我们可以加个菜!”
苏晚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很难看,像是憋着什么火。
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自顾自地说:“我发现了,做生意其实也没那么难嘛!等我把烤奶酪的生意做大了,我就租个店面,开个小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
“叫你妈的大逼!”
苏晚突然爆了一句粗口。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他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苏晚……你……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晚冷笑一声,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在玻璃上划过:“我说,叫你妈的大逼!厉沉舟,你是不是有病?!”
他被骂懵了:“我……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提高了音量,“你自己闻闻你身上!你妈的大逼上一股汗骚味!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话?!”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笑声。
“哈哈哈……这女的骂得真狠!”
“这男的也太惨了吧!”
“身上有味还出来逛街?”
“一看就是穷酸样,估计好几天没洗澡了!”
“哈哈哈……你妈的大逼上一股汗骚味……这骂法绝了!”
那些笑声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厉沉舟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里。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又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今天卖烤奶酪忙了一天,确实出了很多汗,想说他不是故意的,想说他只是想多赚点钱,让她过得好一点。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无力的:“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苏晚步步紧逼,眼神里全是厌恶和嫌弃,“只是想恶心死我吗?厉沉舟,你能不能要点脸?!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什么?!像个乞丐!像个疯子!像个废物!”
“你以前不是挺厉害的吗?不是厉氏集团的老板吗?不是说要给我幸福吗?现在呢?!你连自己都养不起!你还敢说爱我?!”
“我告诉你,厉沉舟,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身上的汗骚味!受够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受够了你每天给我惹麻烦!受够了你这个废物!”
“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我要跟你分手!”
她每说一句,厉沉舟的心就被狠狠捅一刀。
他想反驳,想大声说:“我不是废物!我只是生病了!我在努力!我在变好!”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苏晚骂,任由周围的人笑,任由那些羞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然后,他就醒了。
……
厉沉舟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转头看向苏晚,她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他伸出手,想替她把眉头抚平,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梦里苏晚那充满厌恶和嫌弃的眼神,突然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的手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靠回床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为什么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