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白色的瓷瓶。
瓷瓶的旁边,放着一张纸。
厉福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连站都站不稳了。他想要喊,想要冲过去,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认出来了。
那个瓷瓶,是他送给厉沉舟的生日礼物,里面装着的,是厉沉舟最喜欢的檀香。
厉福州不敢去想。
他不敢去想,那张纸上,写着什么。
他不敢去想,厉沉舟为什么会被绑在十字架上。
他不敢去想,那个一向骄傲、一向偏执的儿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风更大了,吹得玫瑰的枝叶疯狂地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厉沉舟的身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银光。
他还是一动不动。
厉福州终于忍不住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呼喊:“沉舟!”
这一声呼喊,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在寂静的夜里,荡开,又消散。
没有回应。
依旧是一片死寂。
厉福州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踉跄着,朝着后院冲去,脚下的金币被踩得哗啦啦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他冲到十字架前,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厉沉舟的脸。
他的手指,触到了厉沉舟的皮肤。
冰凉的。
没有一丝温度。
厉福州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手,放在厉沉舟的鼻子底下。
没有呼吸。
一点呼吸都没有。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厉福州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像是受伤的野兽,在黑暗里悲鸣。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灯是坏的,为什么门是虚掩着的,为什么管家和佣人都不在。
他终于明白,厉沉舟让他来,是为了什么。
他是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他是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是怎么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来告别这个世界的。
厉福州瘫坐在地上,看着十字架上的厉沉舟,看着满地的金币和珠宝,看着那张静静躺着的纸。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月光,越来越淡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可厉沉舟的世界,永远停在了这个夜晚。
厉福州坐在冰冷的草坪上,看着那个高高挂着的身影,看着那片泛着寒光的金币,心里的疼痛和惊悚,像是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这一幕,像是一幅血色的画,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辈子,他都忘不了。
永远都忘不了。
盛夏的风裹着咸湿的海腥味,卷过椰林沙沙作响的枝叶,阳光碎金似的洒在沙滩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苏晚穿着一袭鹅黄色的吊带裙,赤着脚踩在温热的沙砾上,裙摆被风吹得猎猎扬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她手里攥着一把亮蓝色的水枪,枪身还沾着晶莹的水珠,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朝着不远处的男人靠近。
男人就是厉沉舟。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刻板的西装,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腕骨。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沙滩裤,赤着脚站在浅滩边,裤脚被海浪打湿,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他手里也握着一把黑色的水枪,正微微偏着头,看着蹑手蹑脚靠近的苏晚,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这是苏晚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出来旅游,厉沉舟几乎是立刻就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带着她来了这座远离城市喧嚣的海岛。他以为苏晚还是像以前一样,对他充满了戒备和疏离,却没想到,今天的她,竟然会主动拉着他买水枪,要和他玩一场幼稚的水枪大战。
厉沉舟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暖的,软软的。他甚至觉得,之前那些所有的疯狂和偏执,都是值得的。只要苏晚能这样陪着他,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天,他也心甘情愿。
“厉沉舟!你不许动!”苏晚终于靠近了他,举起水枪,对准了他的胸口,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芒,“你要是敢动,我就把你淋成落汤鸡!”
厉沉舟配合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好,我不动,你放马过来。”
苏晚得意地笑了笑,手指扣动扳机。一股清凉的水柱瞬间喷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了厉沉舟的衬衫上,晕开了一大片水渍。
“哈哈哈!中招了吧!”苏晚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厉沉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故意装作狼狈的样子,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语气夸张地说:“好啊你,竟然敢偷袭我!看我怎么反击!”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水枪,对准了苏晚。
苏晚吓得连忙转身就跑,裙摆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