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浓浓的恨意和绝望,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厉沉舟的心脏:“还不是因为孩子被你吓死!”
“孩子被你吓死……”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厉沉舟刻意筑起的堤坝。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记忆,瞬间如洪水般汹涌而出——小婴儿粉雕玉琢的笑脸,他凑过去逗弄时的温柔,然后是自己那张扭曲的鬼脸,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小脸憋得通红的惊恐模样,还有后来,孩子日渐干瘪的身体,微弱的呼吸,最后彻底失去生机的沉寂……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听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电流的杂音瞬间放大,刺得人耳膜生疼。他僵在门槛上,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刚才还理直气壮的质问,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是啊,是他。
是他吓死了那个才刚满月的孩子。
是他亲手毁了厉福舟的家。
如果不是他一时脑子抽风,做出那张可怕的鬼脸,孩子就不会受惊吓,就不会拒食拒奶,就不会活活饿死。如果不是孩子没了,厉福舟和嫂子就不会天天争吵,不会被悲伤和怨恨裹挟,最后走到离婚的地步。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听筒还在地上滋滋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和残忍。厉沉舟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抱过那个柔软的小婴儿,也亲手把恐惧刻进了孩子的心里,最后,把一条鲜活的生命,推向了死亡。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想抬手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些滚烫的液体,一遍遍冲刷着自己的脸颊。
院子里的风越来越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他的脚边。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的最后一抹橘色也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暗蓝。夜色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缓缓地笼罩下来,把他困在其中。
听筒里的杂音终于停了,大概是厉福舟挂了电话。老宅子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厉沉舟压抑的呜咽声,和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屋里的苏晚听到了动静,坐在轮椅上,轻轻敲了敲房门:“厉沉舟,你怎么了?”
厉沉舟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身体抖得像筛糠。他不敢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怎么能说,自己害死了哥哥的孩子,逼得哥哥离了婚,成了一个罪人?
他这辈子,做过太多错事。伤害苏晚,伤害那些无辜的人,现在,又伤害了自己的亲哥哥。他就像一个灾星,走到哪里,就把灾难带到哪里。
夜色越来越浓,寒意一点点浸透了他的骨头。厉沉舟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他的未来,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想起了那个小婴儿,想起了孩子咯咯的笑声,想起了孩子最后惊恐的哭声。那些画面,像是一把把尖刀,反复地刺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对不起……”厉沉舟对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哥……”
可是,道歉有什么用呢?
死去的人,不会再活过来。
散了的家,不会再重新团圆。
他犯下的罪孽,会像一道烙印,永远刻在他的灵魂上,一辈子都无法磨灭。
夜风卷着寒意,吹得他浑身发冷。厉沉舟缓缓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听筒,放回了电话机上。他转过身,朝着屋里走去,脚步踉跄得像是喝醉了酒。
推开门,苏晚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满脸的泪痕和眼底的绝望。
苏晚没有再问,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天凉了,进屋吧。”
厉沉舟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看着苏晚,看着这间空荡荡的老宅子,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真他妈的窝囊。
他害死了一个孩子,毁了一个家。
他是个罪人。
一个永远都无法赎罪的罪人。
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道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这寂静的老宅子里,刻在这漫长而绝望的岁月里。
再也,无法抹去。
老宅子的偏房早被改成了一间不见天日的囚室,墙壁上的青砖熏得发黑,角落里结着蛛网,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厉沉舟被死死绑在老虎凳上,手腕和脚踝都缠着粗麻绳,勒得皮肉生疼,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他那头乱糟糟的长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苏晚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缓缓进来。她身上披着一件厚毯子,腰间的石膏还没拆,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