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风卷着果园的落叶,扑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厉沉舟系着沾了点油污的围裙,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红糖姜水。姜块被煮得软烂,红糖融在水里,漾出暖乎乎的红褐色,氤氲的热气裹着辛辣又甜醇的香气,漫过了整个厨房。
他想起早上苏晚起来时,捂着小腹皱着眉的样子,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软。入秋之后天凉得快,她又贪凉,昨晚上啃了半块冰西瓜,今天就犯了疼。厉沉舟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记着,趁着苏晚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功夫,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他这辈子,没为谁这样细致过。年轻的时候,是果园里混不吝的野小子,后来成了厉氏集团的总裁,更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可对着苏晚,那些戾气和锋芒,像是被磨平了棱角,只剩下一点笨拙的温柔。
红糖姜水在锅里咕嘟着,厉沉舟伸手试了试温度,又往里面加了一勺蜂蜜。他记得苏晚不爱太辣的味道,蜂蜜能中和一点姜的冲劲。等火候差不多了,他找了个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把红糖姜水舀进去,碗沿氤氲着热气,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厉沉舟端着碗,掀开厨房的门帘往外走。院子里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洒在石桌上,苏晚正靠在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长发披在肩头,被风吹得轻轻晃。
“喝了吧,”厉沉舟的声音放得很柔,和平时的冷硬判若两人,“趁热喝,能舒服点。”
苏晚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嘴角弯了弯,刚要伸手去接——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厉沉舟的右手,突然毫无征兆地麻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微的酸麻,而是像有一股电流,猛地窜过四肢百骸,从指尖一路麻到肩膀,半边身子都跟着僵了。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端着碗的力道瞬间失了准头。
“哐当——”
白瓷碗脱手而出,滚烫的红糖姜水,带着一百摄氏度的高温,劈头盖脸地朝着苏晚的脸泼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滚烫的液体沾在脸上、脖子上,甚至溅进了眼睛里。苏晚像是被火烫到的猫,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双手胡乱地捂着脸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的皮肤瞬间泛起了红肿,细密的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出来,原本白皙的脸,变得一片狼藉。
厉沉舟的麻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空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晚晚!”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想要伸手去碰苏晚的脸,却又怕碰疼了她,手僵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样子。
苏晚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脸上的剧痛像是无数根针,扎进了皮肉里,又像是有一团火,在脸上烧着。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眼泪混合着滚烫的姜水往下淌,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直直地倒了下去。
“晚晚!晚晚!”厉沉舟一把抱住她软下去的身体,指尖触到她脸上滚烫的皮肤,还有那些鼓起的水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慌了,彻底慌了。
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麻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最近太操劳,血压高了?还是昨晚上熬夜看文件,神经出了问题?
厉沉舟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了。他抱着苏晚,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碎石子绊倒。他把苏晚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她脸上红肿的皮肤,还有紧闭的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这辈子,没掉过几次眼泪。苏晚坠崖的时候,他哭过;亲手把她伤得遍体鳞伤的时候,他哭过。可这一次,眼泪掉得比任何时候都凶。
是他亲手,把那碗滚烫的红糖姜水,扣在了她的脸上。
是他,又一次伤害了她。
厉沉舟手忙脚乱地找来了毛巾,又打了一盆凉水,想要给苏晚敷一敷脸,可手刚碰到她的皮肤,就看到她的眉头痛苦地皱了起来。他赶紧缩回手,喉咙里堵得厉害,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祈求原谅,又像是在自我惩罚。
院子里的阳光依旧很好,可厉沉舟的心里,却像是被乌云笼罩着,一片漆黑。
他想起刚才,苏晚睁开眼时,嘴角那抹温柔的笑。
想起她平时,总是嫌弃他煮的东西不好吃,却又会乖乖地喝完。
想起他们之间,那些少得可怜的温馨时光。
可现在,那些时光,都被这碗滚烫的红糖姜水,烫得支离破碎。
厉沉舟蹲在床边,看着苏晚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肿和水泡,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的手,又开始隐隐发麻,像是在提醒他刚才犯下的错。
他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脸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可这点疼,和苏晚承受的痛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厉沉舟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