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轮胎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扬起的沙砾在车身后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线,随即被凛冽的寒风卷走,消失在苍茫的戈壁尽头。苏晚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指尖依旧能感受到车窗玻璃传来的刺骨寒意,她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厉沉舟,他正专注地盯着前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确定是这儿?”苏晚的声音被风透过车窗缝隙灌了进来,带着点飘忽的沙哑。地图上标记的这片无人区,此刻看起来比资料里描述的还要荒凉,放眼望去,只有连绵起伏的灰褐色山峦,光秃秃的岩石裸露在外,像是大地被剥去了皮肉,只剩下嶙峋的骨骼。
厉沉舟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一处相对平坦的洼地,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消失后,周围瞬间陷入一种极致的寂静,只剩下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的“呜呜”声,像是鬼哭,又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呜咽。他拉开车门,一股寒风立刻涌了进来,冻得苏晚打了个寒颤。
“错不了。”厉沉舟弯腰从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巨大的登山包,甩到背上,动作依旧带着点当年的利落,只是身形比以前佝偻了些,鬓角的白发在狂风中显得格外扎眼,“老杨说的,这片无人区深处,有一处未被发现的岩画群,距今至少有五千年。”
苏晚也下了车,脚下的碎石冻得坚硬,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脆响。她抬头望了望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下来,阳光被彻底遮蔽,连一丝暖意都透不进来。温度计挂在车外,指针早已跌破了零下四十度,红针在刻度盘上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着不愿再往下走。
“这鬼天气,怕是要降温。”苏晚皱眉,伸手摸了摸脸颊,皮肤瞬间被冻得发麻。出发前查的天气预报,说这片区域最低气温也就零下三十多度,可现在这体感,分明要冷得多。
厉沉舟嗤笑一声,弯腰从包里掏出一副加厚的防寒手套扔给她:“怕了?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刻意的调侃,只是说话时,嘴里呼出的白气格外浓重,刚一出来就凝成了细小的冰晶,落在他的睫毛上。
苏晚瞪了他一眼,戴上手套,手指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她知道厉沉舟为什么要来这儿。自从去年在果园里那场失控的争执后,厉沉舟的病情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他总是沉默地坐在桂花树下,看着远方发呆,眼神里满是落寞。苏晚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偶然一次,她在整理厉沉舟的旧物时,发现了一本他年轻时的日记,里面写满了对野外探险的向往,尤其是这片无人区,他在日记里画了无数遍路线图,标注着各种猜想。
所以她偷偷联系了厉沉舟当年一起玩探险的朋友老杨,打听了岩画群的消息,又瞒着所有人,策划了这场旅行。她没告诉厉沉舟真相,只是说自己想出来散散心,让他陪着。厉沉舟一开始还推脱,说自己身体不行,可架不住苏晚的坚持,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谁怕了?”苏晚挺直脊背,背上自己的登山包,“走,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岩画,到底长什么样。”
厉沉舟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柔软,随即被他飞快地掩饰过去。他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快步跟了上去:“跟紧我,这儿的地形复杂,别迷路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陡峭的山壁往上爬。山壁上结着厚厚的冰,脚踩上去极易打滑,厉沉舟走在前面,用登山镐在冰面上凿出一个个落脚点,回头伸手拉苏晚。他的手依旧粗糙,布满了老茧,却异常温暖有力,握住苏晚的手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指尖的寒意。
苏晚的心,在那一刻,微微一动。
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充斥着太多的爱恨情仇,欺骗与伤害,以至于她几乎快要忘记,厉沉舟也曾这样,温柔地牵着她的手,走过无数艰难的路。
“发什么呆?”厉沉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耐烦,却又难掩关切,“脚下小心。”
“没什么。”苏晚回过神,用力握住他的手,跟着他的脚步往上爬,“你也小心点,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别摔着了。”
厉沉舟哼了一声,没反驳,手上的力气却又加大了几分。
爬了大概两个小时,天色愈发阴沉,风也越来越大,呼啸着像是要把人卷走。苏晚的脸颊已经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进喉咙和肺里,疼得她直皱眉。
“歇会儿吧。”厉沉舟停下脚步,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处,扶着苏晚坐下。他从包里拿出保温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苏晚贪婪地喝了几口,把水壶递还给厉沉舟:“还有多久才能到?”
厉沉舟看了看手里的指南针,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峦,眉头皱了起来:“按道理,应该快了。不过这鬼天气,视线太差,不好判断。”他从包里掏出温度计,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不好,温度又降了,现在已经零下六十多度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零下六十多度,已经超出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我们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