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已经拍马往关内走:“让兄弟们先歇脚,烧点热汤喝,明日一早,咱们去云中郡看看。”
可流言这东西,比匈奴的骑兵还难缠。第二天他们到了云中郡,刚进城门,就觉得不对劲——街上冷冷清清的,往日里摆摊的、叫卖的,没见着几个,偶尔有几个老百姓路过,看见他们这些穿铠甲的兵,要么赶紧躲进巷子,要么低着头快步走,眼神里全是慌。
云中郡的太守早就在城门口等着,看见厉沉舟,脸都绿了,上前就哭丧着脸:“将军啊,您可算来了!这半个月,咱郡里的老百姓跑了三成,剩下的也不敢种地、不敢做生意,都躲在家里琢磨着要不要跑。您要是再不来,这云中郡就空了!”
“他们为啥跑?”厉沉舟问。
“还不是因为那些破流言!”太守抹了把脸,声音都带了哭腔,“老百姓都说,您逼着皇上封您当魏王、丞相,还把您弟弟厉福诏封成平北王、骠骑将军,说是要把朝廷的兵权、政权都攥在你们厉家手里,等哪天高兴了,就把皇上赶下来,自己当皇帝。他们怕啊,怕您真篡位了,天下又要打仗,所以宁愿跑去匈奴那边,也不想待在咱大胤的地界了!”
厉沉舟听得火冒三丈,拳头“咚”地砸在旁边的石狮子上,震得石狮子上的雪都掉了下来。“放屁!我啥时候逼皇上了?”他嗓门都大了,“封魏王、丞相是皇上主动提的,我推了三次,是他说朝廷离不开我,我才应的!福诏那平北王、骠骑将军,是他自己在南方打仗挣来的——当初林渊攻淮河,是他带两千骑兵绕到后面,烧了叛军的粮草,才打赢的!这些老百姓咋就不听实话呢?”
秦峰在旁边叹了口气:“将军,老百姓哪能知道这么多内情?他们就听街上人瞎传,传着传着就信了。再说,背后肯定有人故意挑事,把黑的说成白的,就想让老百姓恨您。”
“谁会这么干?”厉沉舟问。
秦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可能是嫪毐。您想啊,上次处决温然,就是他一直劝您下狠手,说不杀温然镇不住人。现在您权这么大,他肯定怕您以后收拾他,所以先散布流言,让老百姓恨您,再让皇上猜忌您,等您失势了,他好趁机夺权。”
厉沉舟愣了一下。嫪毐?他想起回洛阳后,嫪毐确实老在他面前说“要把权抓牢,别让别人钻了空子”,还劝他把厉福诏调回洛阳,掌管京城里的兵。当时他还觉得嫪毐是为他好,现在想来,这人怕是没安好心。
“不管是谁,先把老百姓稳住再说。”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要是老百姓都跑光了,没人种地、没人交税,咱们拿啥跟匈奴打仗?秦峰,你让人去把福诏叫来,我有事儿让他干。”
没一会儿,厉福诏就骑着马跑来了。他比厉沉舟小五岁,穿着银白色的铠甲,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看见厉沉舟就喊:“哥,叫我来干啥?是不是匈奴那边有动静了?”
厉沉舟看着弟弟,心里有点愧疚——要不是因为自己,福诏也不会被卷进这些破事里,还被人骂是靠哥哥上位。“老百姓都在传流言,说我逼着皇上封你当平北王,你咋想?”
厉福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哥,这有啥好想的?流言呗,谁还没被人瞎传过?当初我在南方打仗,叛军还说我是‘小奸臣’呢,结果还不是被我打得落花流水?再说,我这平北王、骠骑将军,是靠自己砍叛军脑袋挣来的,又不是靠你,老百姓迟早会知道的。”
看着弟弟这么坦荡,厉沉舟心里松了点。他拍了拍厉福诏的肩膀:“行,有你这句话,哥就放心了。你现在去办件事——把你那五千骑兵都换成老百姓的衣服,别穿铠甲,然后带着咱们从南方缴获的粮草,去云中郡的各个村子走一圈。见着老百姓,就跟他们说,我厉沉舟没打算篡位,这次来边关,就是为了打匈奴,保护他们的家。要是谁家没粮了,就把粮草分点给他们,让他们知道,朝廷没忘了他们。”
厉福诏眼睛一亮:“好嘞!这事儿我擅长!保证把老百姓说得心服口服!”说完,他就转身去安排了。
秦峰看着厉福诏的背影,有点担心:“将军,让平北王去干这个,会不会反而让老百姓觉得,您是让自己弟弟去收买人心啊?到时候流言更盛了咋办?”
“那就让他们说。”厉沉舟往城里走,“只要能让老百姓不跑,能安心种地,我不在乎他们说啥。等把匈奴打跑了,我就回洛阳,跟皇上辞了魏王和丞相的位子,就当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到时候流言自然就没了。”
秦峰点点头,没再说话,跟着厉沉舟往郡衙走。
接下来几天,厉福诏就带着人,穿着便服在云中郡的村子里转。他会跟老百姓一起坐在炕头上,喝着热茶,唠家常。老百姓一开始还躲着他,后来见他没架子,说话也实在,就慢慢愿意跟他聊了。
有个老大娘拉着厉福诏的手,叹着气说:“平北王啊,不是我们愿意跑,是我们怕啊。以前打仗的日子太苦了,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都养不活。要是厉将军真篡位了,天下又要乱,我们实在折腾不起了。”
厉福诏握着老大娘的手,认真地说:“大娘,您放心,我哥真没那心思。他要是想篡位,当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