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冒出个“读高中的女儿”?
他走到一边,靠在冰冷的钢筋堆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刚才还觉得“踏实”的现实,瞬间又变得虚浮起来——工地的轰鸣声、工友的说话声、阳光的温度,好像都隔着一层薄纱,不真切得厉害。
老王端着两个馒头走过来,看到他脸色发白,忍不住皱起眉:“你这咋还没缓过来?是不是刚才晕倒磕着脑子了?要不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吧,别硬扛。”
厉沉舟接过馒头,却没胃口吃,只是捏着冰凉的面团,声音发哑:“老王,你……你还记得我闺女不?就是在老家读高中那个。”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沉舟,你咋糊涂了?你跟你媳妇当年没要上孩子,这事儿咱们宿舍哥几个都知道啊,哪来的闺女?你是不是刚才那噩梦还没醒透?”
“没……没有闺女?”厉沉舟的手指猛地收紧,馒头被捏得变了形,碎屑掉在地上。他盯着自己的手,看着指缝里的水泥灰,看着手腕上那道旧伤疤——这些是真的吗?还是像“女儿”“苏晚”一样,都是他妄想出来的?
他突然想起梦里的细节:苏晚的脸有时清晰,有时模糊;苏柔的年纪一会儿像少年,一会儿像孩童;甚至连自己“被割掉的头”“爆掉的眼珠”,醒来后都找不到任何痕迹。而现实里,他连“女儿”的存在都是假的,那这个“工地”“工友”,会不会也是他妄想出来的另一层幻境?
“沉舟?你说话啊,别吓我!”老王见他脸色越来越白,伸手想拍他的肩膀。
厉沉舟却猛地往后躲,眼神里满是惊恐:“别碰我!你……你是谁?这到底是哪儿?”
周围的工友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着:“沉舟你别激动,这是咱们干活的工地啊!”“你就是中暑晕了一下,咋还不认人了?”“要不还是送医院吧,看着不太对劲!”
厉沉舟看着围过来的人,他们的脸熟悉又陌生,嘴里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蹲下身,双手抱着头,脑子里嗡嗡作响——苏晚的笑、铁铲拍在胸口的剧痛、女儿的笑脸、工地的钢筋……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他到底是谁?是那个被苏晚追杀的“厉沉舟”,还是这个在工地打工的“厉沉舟”?他有没有过家人?有没有过爱人?那些血腥的、温柔的、痛苦的经历,到底是梦,是妄想,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阳光依旧刺眼,机器还在轰鸣,可厉沉舟却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崩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真假难辨的混沌里,找不到出口。
周围的工友还在七嘴八舌地劝着,厉沉舟抱着头蹲在地上,脑子里的混沌还没散开,就听见一道熟悉得让他浑身发寒的声音,从人群外轻轻传了过来:“沉舟,别在这儿蹲着了,地上凉。”
他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人群分开一条道,苏晚站在那里,穿着他梦里见过无数次的浅粉色连衣裙,头发散落在肩膀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手里还拎着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装着粉嫩嫩的薄片,和梦里那盘“生鱼片”一模一样。
“苏……苏晚?”厉沉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到了钢筋堆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来接你回家啊,”苏晚慢慢走近,眼神扫过周围的工友,笑容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原本喧闹的工友们渐渐安静下来,“我早上出门时跟你说过,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生鱼片,你忘了?”
“生鱼片?”厉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死死盯着苏晚手里的保鲜盒,梦里被铁铲拍碎胸口、眼珠子爆出来的剧痛仿佛又回来了,他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不……我不要吃!那不是生鱼片!那是……那是小白的肉!是猫肉!”
周围的工友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小白是谁啊?猫肉?沉舟这是真糊涂了?”
苏晚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也没在意工友们的议论,只是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把手里的保鲜盒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沉舟,你怎么又说胡话了?这是我今天特意去菜市场买的新鲜鱼,怎么会是猫肉?快起来,跟我回家,凉了就不好吃了。”
厉沉舟看着保鲜盒里的肉片,又看着苏晚脸上不变的笑容,脑子里的弦彻底绷断了——这不是梦!也不是妄想!苏晚真的存在!梦里那些血腥的画面,那些疯狂的举动,难道都是真的?
“你别过来!”他嘶吼着,伸手想推开苏晚,却被苏晚轻轻抓住了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钳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沉舟,别闹了,”苏晚的笑容慢慢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要是不跟我回家,在这里说这些‘胡话’,让别人听见了,对你、对我,都不好,是不是?”
她的话像一根毒针,扎进厉沉舟的心里。他看着苏晚眼里的威胁,又想起梦里她剁掉野猫脑袋、用飞镖割下他头颅的样子,一股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他逃不掉的,不管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