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那里蹲着一只大狗的魂体,比其他魂体都凝实,脖子上系着最粗的红绳。
那是一只德牧,左耳缺了一半,身上有很多伤疤。它没有像其他狗那样嚎叫,只是静静地看着吴婆婆,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悲哀。
“是它!”蓝梦指向德牧。
吴婆婆脸色一变:“你敢!”
她操控几颗狗牙射向德牧,但猫灵更快。它化作一道绿光,挡在德牧面前,狗牙击中它的灵体,爆出一团黑烟。
“猫灵!”蓝梦惊呼。
“本大爷没事!”猫灵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嚣张,“快!跟主魂沟通!解开它的执念!”
蓝梦冲到德牧面前,手按在它的头上——虽然按了个空,但她集中全部精神,试图与它建立连接。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一只小德牧,被买回家,小男孩抱着它笑,叫它“闪电”。
——长大,训练,成为一只优秀的护卫犬。
——小男孩长成少年,有了女朋友,越来越少回家。
——有一天,少年搬走了,把它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它等了三天,没吃没喝,最后撞破窗户跳出去,想去找主人。
——车祸,断腿,被人捡到,送到救助站。
——在救助站认识了其他狗,以为找到了新家。
——然后,一个慈祥的老太太来接它,说给它一个永远的家。
永远的家。
永远的囚笼。
蓝梦睁开眼睛,泪流满面。她看着德牧的眼睛,轻声说:“闪电,你的主人……他找过你。他回来过,发现你不见了,找了你很久。他后来每年都去救助站做义工,救助了很多狗。他一直记得你。”
德牧的魂体颤动了一下。它脖子上的红绳开始松动。
“他在等你回家,”蓝梦继续说,“但他不知道你已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去找他,跟他道个别,然后你就可以自由了。”
红绳彻底松开了。德牧站起身,仰天长啸——不是怨毒的嚎叫,而是释然的、悲伤的告别。
随着这声长啸,其他红绳齐齐断裂。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狗魂体挣脱束缚,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空中。
狗牙阵法失去了怨气支撑,纷纷坠落在地,光芒熄灭。
吴婆婆跪倒在地,喷出一口鲜血。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瞬间老了二十岁。
“为什么……”她喃喃道,“我给了它们家……给了它们永远……”
“那不是家,是监狱。”蓝梦走到她面前,“爱不是占有,是放手。”
吴婆婆抬起头,眼神涣散:“可我害怕……害怕一个人……那些孩子都走了,丈夫走了,儿子走了……只有狗不会走,只要我好好对它们,它们永远不会离开我……”
蓝梦看着她苍老的脸,突然明白了。这不是一个邪恶的巫婆,只是一个被孤独逼疯的老人。她用扭曲的方式,试图抓住一些永远不会离开的东西。
“它们不会离开,”蓝梦轻声说,“因为它们已经在你心里了。你记得每一只狗的名字,记得它们的故事,这些记忆,就是它们留给你的永远。”
吴婆婆愣愣地看着她,然后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院子里的活狗们醒了。它们眼神恢复了清明,茫然地四处张望,然后开始骚动。那只新来的泰迪在笼子里小声呜咽。
蓝梦走过去打开笼子,泰迪跳出来,一瘸一拐地跑到德牧的魂体旁边,蹭了蹭它——虽然蹭了个空,但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尾巴轻轻摇动。
猫灵跳回蓝梦肩膀,灵体比刚才透明了一些。
“本大爷讨厌狗,”它嘟囔,“但这次破例。”
德牧的魂体走到蓝梦面前,低下头。在它额头的位置,凝聚出一颗星尘——不是金色,不是银色,也不是琥珀色,而是一种柔和的蓝色,像雨后的天空。
“这是……”蓝梦伸出手,星尘落入掌心,温暖而清凉。
“守护的星尘,”猫灵说,“至死都在守护,即使被背叛,被遗忘,依然选择原谅和释怀。”
德牧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它多年的院子,看了一眼哭泣的吴婆婆,然后转身,走向巷子深处。它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蓝梦握紧手中的星尘,看向猫灵:“第二百三十颗?”
猫灵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一件善事没做。”
他们花了半夜时间,把院子里的活狗一只只检查、喂食、安抚。蓝梦打电话给相熟的动物救助组织,天快亮时,来了一辆货车和几个志愿者。
吴婆婆没有阻止。她坐在堂屋门槛上,静静地看着那些狗被带走。每带走一只,她就低声念一个名字,像是在告别。
最后一只狗——那只泰迪被抱上车时,吴婆婆突然站起来,踉跄着走到车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泰迪的毯子里。
“那是什么?”蓝梦问。
“我儿子的地址,”吴婆婆轻声说,“他喜欢狗,一直想养。这只狗……就送给他吧。告诉他,是妈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