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
人类的指骨。
“妞妞的主人,是个独居老太太。”狗灵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对妞妞很好,真的很好。但上个月,老太太的儿子从外地回来,说要接她去养老。老太太不肯,儿子就在她的饭里下药——安眠药,想让她睡过去直接带走。”
红布被完全掀开。桌面上除了那截指骨,还有一张照片。照片很旧了,边缘泛黄,上面是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老太太,抱着只小小的吉娃娃,笑得很开心。
“药下多了。”狗灵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太太没醒过来。儿子慌了,想伪造现场,就把妞妞……把妞妞掐死,放在老太太怀里,想做成老太太突发疾病、狗殉主的假象。”
蓝梦捂住嘴。猫灵浑身的毛都炸开了,虽然它是灵体没有实体,但那姿态表明它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但妞妞没死透。”狗灵的眼睛开始泛红,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渗出血色的光,“它挣扎的时候,咬断了那个畜生的手指——就是这截骨头。畜生吃痛,用烟灰缸砸了妞妞的头……十几下。”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手电筒电池微弱的电流声,和蓝梦自己剧烈的心跳。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后来邻居闻到臭味报警,事情败露了。儿子被抓,老太太和妞妞一起火化了。”狗灵低头看着那截指骨,“我从火葬场偷出来这个。妞妞最后一刻咬下来的东西,算是它的……战利品?遗物?我不知道。我把它放在这里,和妞妞的咬胶放在一起。”
它抬起头:“但三天前,咬胶不见了。只有这截骨头还在。”
蓝梦突然明白了:“你怀疑,偷玩具的东西……和妞妞的死有关?”
狗灵点头:“不只是有关。我怀疑,就是那个畜生。他还没判刑,取保候审中。这几天,有人看见他在这一带晃悠。”
“他想拿回这截骨头?”猫灵问。
“不止。”狗灵的眼睛越来越红,“他还在找别的东西……找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妞妞的玩具上有他的指纹,有血迹,有他犯罪的痕迹。他必须销毁它们。”
蓝梦看着满屋的玩具,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哀。一个人杀了自己的母亲和母亲的狗,现在为了销毁证据,要偷走这些承载着生命的玩具。
而一只狗的亡灵,在守护这些记忆。
“你要我们怎么做?”她问。
狗灵看着她,又看看猫灵:“帮我找到被偷走的玩具。阻止他继续偷。还有……如果可以,让他付出代价。”
“法律会审判他。”蓝梦说。
狗灵笑了——如果那算是笑的话。狗的嘴角咧开,露出牙齿,一个狰狞的、悲哀的表情。
“法律审判的是杀人犯。但谁审判虐狗者?谁审判那个在妞妞还喘气的时候,用烟灰缸一下一下砸它头的人?”
蓝梦无言以对。
猫灵跳到桌子上,凑近那截指骨闻了闻——虽然它作为灵体没有嗅觉,但这个动作是习惯性的。
“有怨气。”它说,“很强的怨气。不只是狗的,还有……那个老太太的。她也没走。”
狗灵点头:“老太太的魂还在这片区域徘徊。她不知道儿子干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没照顾好妞妞,自责不肯走。我见过她几次,在巷子口,抱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哼着歌。”
蓝梦觉得心脏像被攥紧了。她想起阿香婆婆说过,狗灵让她带话感谢猫灵给的鱼罐头。也许这些亡灵之间的互助,比人类世界更简单,也更纯粹。
“我们帮你。”她说,“但你要告诉我们,怎么找那些玩具?它们被偷走会去哪里?”
狗灵走到房间角落,用鼻子拱开一堆玩具,露出下面的地板。地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不是文字,更像是爪印和痕迹的组合。
“每个玩具上,都有原主人的气息——狗的气息。我能追踪。但偷玩具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小偷。它用了某种方法,屏蔽了我的感应。只有一次,我捕捉到一点痕迹。”
它用爪子——或者说,用灵体模拟的爪子——点了点其中一个符号。符号亮起微弱的黄光。
“在城东,旧货市场附近。那里有个地方……专门收这种‘有故事’的东西。不是古董店,是更隐蔽的,做邪门生意的铺子。”
蓝梦听说过那种地方。有些术士会收集带有强烈情绪或记忆的物品,用来施法、养鬼、或者做别的见不得光的勾当。玩具本身不值钱,但如果上面附着了狗的灵魂碎片、主人的思念、或者……死亡的怨气,那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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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的咬胶上有血,有怨气。”猫灵分析,“对那种人来说,可能是上好的材料。”
“不止妞妞的。”狗灵说,“所有被偷的玩具,原主狗都死得不安稳。被车撞死、被虐待死、被遗弃冻饿而死……它们的玩具上,都带着不甘和痛苦。”
蓝梦明白了。这不是随机的偷窃,是有目的的收集。收集痛苦,收集怨念,收集死亡的能量。
“我们需要去那个铺子。”她对猫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