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能从他手下挣回一条命,还能抗衡一二的,只这横据南方的南舵主。崔云柯对他素有几分关注。
照理说,崔云筏与他算是同僚,一个在京城为前太子传递消息,一个在南方为前太子巩固民心,却在入京的路上内讧相残,让崔云柯的人捡了渔翁之利。
江流湍急,崔云筏腹背受敌,纵是生还也难返京畿。兼之船上许有其他乱党的线索遗漏,这也是崔云柯为何临时决定蹲守码头。
船上却仅剩一只黑靴。这场截杀中唯一完好无损的局中人,只姚锵的女儿姚惜翎,和她半死的老妈子。
“姚锵那儿,苏州府库的官银流入乱党手中非止一次。纵非主谋,失察之罪也够他万劫不复。”
桌上暗探呈上的密报,几笔银钱流向的朱批格外刺眼。
这就是此事的诡吊之处。
此等滔天大罪,他竟还敢送女入侯府,是当真不知己罪,还是侥幸赌一把。
又或,他早与崔云筏暗通曲款,嫁女正是为了方便二人勾结?
然前太子已死,隆景帝即位,大局已定,姚锵怎么可能为区区残党赌上全家性命?
崔禄对此实在不解:“若姚锵与旧党勾连属实,他这般岂不是将把柄往人手中推。”
崔云柯未语,只将目光从文书上抬起一线。
这是让人继续的意思,崔禄忙道:“那老妈子受刑后吐了个干净,连给姚家前任夫人下药的事都招了,却对白莲教一无所知。看反应,不像装的。”
“贴身仆役不知情,”崔禄声音更低,“要么主子当真清白,要么…主子所谋之事,连心腹也必须瞒过。”
那姚惜翎先遇难,后直面二爷,俱格外稳得住,不是寻常闺秀。指不定就知道内情!
且侯府去接她的船,怎就那么巧被崔云筏半途登上?
“难道是姚锵那老狐狸暗中泄露消息,引崔云筏与南舵主自相残杀?他好一石二鸟,既除了隐患,又向朝廷表了忠心——”
思及此处,崔禄竟是一惊。
好狠辣的手段!
却听崔云柯淡然启唇,两字推翻他猜测:
“并非。”
“前车之鉴余威尚存,他素来求稳,不敢冒行。”
崔禄一顿,确实。姚家祖上受太和之乱波及放逐出京,好不容易花费几十年经营到苏州知府的位子,不当顶着一家人头去搏命。
然崔云柯又斟一盏茶,指尖停杯沿半息,蓦而擦过手背,仿佛要将不存在的脏污抹去。
“‘姚惜翎’。”他平静如斯,却让崔禄本能屏息。
“名是伪。”
“人,”杯身极轻地一转,“亦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