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2 / 3)

牙合箱,躲入衣柜。更用力地捂住嘴,慢慢数数,一直到了七百,船上才重新响起人声。

恍惚了须臾,姚黛蝉将将擦去身上血渍打开房门,鞋底一黏。

廊边堆了两具流干了血的尸身,是已死的打手。

血气混着江水腥风,直直钻入肺腑,姚黛蝉胃底一抽,急忙挪眼。

天幕灰白。

甲板上聚集了百余名幸存的乘客,正气愤地同伙计吵架。

有人怒道:“光报官顶什么用?一纸文书能挣回几条人命?!”

“官府光会搪塞。”另一人接话:“还得看德安贼寨,被那位新升任的崔少詹事带人一剿,灰飞烟灭!这事儿还得那位一般的才能办…”

姚黛蝉心下稍定,那群蒙面人果然是水匪。

时下匪贼猖獗,舅舅在外行商也遇过几次,倒不怪。

目光篦过波光粼粼的江面,姚黛蝉隐出人群,避开洒扫的伙计,第一次行入船尾。

夜中随意一指的方向似乎就在附近,周遭并无尸身。

姚黛蝉便打算离开,却骤然在将军柱边停住。

她低眼,鞋履挪动,一抹未干涸的血痕随之拉长。

柱下翘一根年久失修的船板。姚黛蝉近几步,眼尖地窥见底下卡住的黑靴。她稍顿,鞋尖轻拨开一角,其下咕咚滚出串碎散的玉珠,并十余颗闪闪发光的银锭,下压张纸。

边角被血污浸染,墨迹与官印红泥洇开,但关键姓名、籍贯、官府钤印仍可勉强辨认。

显然,路引的主人已遭不测。

姚黛蝉红唇紧抿。

蓦地,她身子一晃,软软倒地,手顺势拂过那处。

再起身,唯余黑靴安静躺着。

-

人心惶惶一夜,终于在天色泛白时抵达临清。

姚黛蝉戴着来时的冪篱隐于人潮,耐着性子等待。

一去小半时辰,伙计突然从码头折返,挥散了焦急等待的众人。

姚黛蝉正有些不安,船板上忽而分一条道。一鸂鶒补子官服的男子按刀行来,目如鹰隼,顷刻便让众人噤声。

“本官乃临清州巡检,刘兴。”他朗声,“此案已由州衙并上报京中。现封船查验路引,一应人等皆不得下船,尔等依次前来!”

昨夜之事凶险,引来官衙也在意料之内。

万幸她有所准备。姚黛蝉捏着包袱,将那张隐约能分辨出“扬州府,柳芸儿,乐籍”的路引双手奉上。

刘兴捏在手中看了看,目光扫过她冪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又觑她纤细的手:

“乐籍?为何入京,昨夜人在何处?”

“…扬州营生不易,民女认识一位京城乐坊的管事妈妈,欲投奔求口饭吃。为了省钱不曾订房,只在甲板凑合。却不想第一夜就遇上匪贼。”

女子声如莺啼,官话含两分吴侬软腔,叫人不自觉放软态度。

“扬州乐坊名?”

“听香坊。”

“这血怎么回事?”刘兴又看她身后,“何不见你随身乐器?”

“路引一直贴身放在怀中。昨日听见动静逃窜,不慎丢落。琴替我挡了一刀…也落了江。”

刘兴不语片时,递还路引,“下一个。”

姚黛蝉才松口气。

乐籍有些麻烦,但好歹比官家小姐方便。不知‘柳芸儿’是谁,却多谢她。

至于衣柜里的张妈妈,姚黛蝉简直要感谢侯府的轻慢。船上人流频频,张妈妈没了路引,等同失踪。

如此细想,入京反而是好事一桩,姚家的手伸不到这。

姚黛蝉攥着路引,险些要笑出来。

翌日,刘兴折返临清。众人被江风吹得又饿又乏,干脆在甲板扎堆,靠闲话消磨最后的航程。

姚黛蝉则截然相反,心情不错地啃炊饼。

边上几个乘客正商讨京中物价,一妇人插嘴道:“努把力,不就有钱了?俺闺女在永靖侯府,上月托信说,从大爷厨房调到二爷院外洒扫,涨了半钱月例呢!”

旁人撇嘴,不喜她见缝插针的炫耀:“你说得轻巧!侯府是想去就能去的?”

“就是。那侯府也就是新出了位文曲星下凡的少詹事,如今才重新火热。你家闺女不过占个先,这时候去,人家要么!”

“你怎么说话呢!”妇人生气叉腰。

姚黛蝉蹙眉走远。

摸摸包袱,捡来的珠宝和银锭,总计约五十两。听说京城挥金如土,也不知能维持多久。姚黛蝉打量自己的手,琴她不会,握笔捏针倒是可以。

若在京城卖绣品……

罢,她摇头,想这些太早。

再两个时辰,船帆收动,白雾中高阔的码头愈来愈显。

“下咯!”一声高喝,船板轰然搭上青石阶。姚黛蝉望着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影,唇瓣由心地牵一抹弧度。

将四周打量一遍,她便欲从早就瞄准的右拐口离去。方抬脚——

“嫂嫂。”

一道击玉似的男声忽而奏响,岸上走卒似被无形的力驱赶,做鸟兽散。

分明不是唤她,姚黛蝉却莫名一楞。

一双纤尘不染的皂靴稳稳踏着石板闯入眼帘。素白袍角上的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