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厢廊下坐。
随即转身欲往堂厅取茶水。
晞时只觉浑身发冷,忙喊住他,“你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就、就一会。”
裴聿转过来,看她悬着泪珠的眼,点了点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在她身侧坐下。
不知过去几时,连外头的响动也渐隐,晞时总算缓过神,想起张明意的那抹笑却还是发怵,却又架不住隐隐为她高兴,心中堵得像揉了一团纸塞进去。
正呆坐着,身旁忽然传来声音,“你在怕什么?怕死了的张盛德,还是怕你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
她猛地转过脸,“你......”
他怎会知道?
裴聿在她愈显害怕的眼里,轻轻扯了扯唇,“晞时,一个人想要自救,是可以舍弃一切的。”
他低着嗓音平缓道:“张盛德屡次三番与家人动手,显然已是惯犯,你觉得张明意恨她爹么?”
“当一个人对其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时,才是最痛苦的。”
风声簌簌,他的声音糅杂在里面有些含糊不清,“要跳出这种痛苦,唯有自己做出一个了断,是窝囊,还是下狠手,往往只在一念之间,陷入惨境时,若有人及时给予温暖,那股恨意会被压制下去,可若在平静后,有人再把这点温暖送过去,那股恨,就再也不可能藏得住了。”
晞时愣神听着,起先没太懂,待细细琢磨出味来,便惊得哆嗦了一下,“难怪,难怪先前你不让我过去,后来我出去,你是晓得的,是不是?”
她不禁低喃道:“是我给了明意生恨的机会,我变相也成了刽子手......”
意识到此事,晞时再不可能坐得住,怎知刚要起身,便因遭受巨大的冲击而再度腿软,一屁股跌坐在了裴聿腿边。
她干脆攀着廊椅,恨得暗磨牙关,“你真是王八蛋,你什么都知道!”
他不光知道,还泠然旁观她的急切与愤然。
说这话时,一点倔强从她眼睛里冒出来,就这般仰脸把裴聿瞪着。
瞪得他笑了,浑不在意她骂他,俯身靠过来,指尖不由自主拂开她额心的碎发,一点点拂去下颌线,“你怎么成了刽子手呢?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她杀了人?既无人知晓,又何来帮凶一说?”
这一刹那,晞时陷入怀疑,还湿润的乌瞳闪过些许茫然。
裴聿见她攀着廊椅不动,一时半会也没有要回寝屋的意思,干脆起身去斟茶,“死了个丧失良心的人,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喝点茶压惊,早些睡。”
望着他转身,晞时眨了眨眼,忽然就多了点力气,抬手就把他的衣袖给拉住了。
她当下是既无措又恐慌,分明是夏夜,却冷得如同回溯到冬日,大约他方才的动作算得上温柔,指尖也透着温暖,她只想尽可能地抓住一点什么。
裴聿讶然回首,看她强忍着那点害怕颤声问,“你什么都知道,明意的每一步你都猜中了,你...会保密吗?”
她一惯是胆小里带点谨慎,时而又灵动活泼,大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还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
心软起来,单纯得、愚笨得过了头。
裴聿不预备点破,只是看向她拉住自己的指尖,向来冷硬的嗓音渐渐低柔了,“你不是说要替我保守秘密?作为交换,我也替你保守秘密。”
随即反握住她冰凉的手,一把将她拉起来,顺手扶住了她的腰,却因没收力,布料轻贴,从远处瞧,便像是拉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