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邻居们愣眼瞧着昏暗的宅子,看着蜀都卫们轻易跨过东角厢房的门槛,抬出了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秀婉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张明意怔了怔,下一瞬猛扑过去,“爹!”
晞时被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不曾想张盛德竟活活被烧死在了自家厢房里!
为首那蜀都卫蹙着眉,立时命手下回衙门请个仵作来。
辗转半个时辰,那仵作匆匆赶来,细细验过一遍尸身,只断言的确是被烧死的。
至于这场火势因何而起,蜀都卫无心细究,如今天热,夜里又起了风,倘或是一个不注意,当真有可能起火烧了屋子。
但仍需盘问一番,便问到张明意头上,张明意止不住抽噎,整个人摇摇欲坠,弱声道:
“我弟弟神智与孩童一般无二,这几日,我娘四处打听可有私塾愿意收留他,好容易打听到了,用过晚饭就出去夜访那私塾的老师。”
旋即看了晞时一眼,“我则是同要好的姐妹去了溪边洗衣裳,洗过衣裳便听我爹说白日给人打家具有些疲累,他夜里又吃了酒,说完就早早回屋歇息了,我想着家里有绣好的帕子还未给东家送去,便出门送帕子,怎想一回来......竟......”
说罢,往怀里摸出几两碎银与商单,颤着手递给蜀都卫瞧。
那蜀都卫看过后神色稍缓,目光掠向张明复,忽问,“你说你与你娘都出了门,你弟弟便是与你爹一同在家,怎的我们赶过来时,你弟弟却在外头,不在里头?”
这蜀都卫生了副凶悍之相,张明复有些害怕,便缩着肩往后退,小声道:“宋婶答应给小复做好吃的,小复上宋婶家玩去了。”
宋婶这时候也忙出来作证,“是,是,这孩子的确是在我家,官老爷,这不假的呀!”
她家有位秀才,这一带人人知晓,保不齐日后这位秀才要飞黄腾达,这蜀都卫稍作思忖,便定了案,“晓得了,此事我会回禀上去,管辖范围内死了人,上头还是要录入卷宗的。”
旋即他看向张明意打一拱手,“姑娘节哀,收拾好自己替你爹治丧吧。”
待蜀都卫离去,那何家相公何铎叹出一口气,忙喊道:“今夜大家伙儿要照应些,不管如何,先把丧棚搭起来,让张伯的尸身有个去处!”
于是年轻男人们各自搭把手,自顾找活去了,婶娘与年轻媳妇们则将秀婉婶抬进隔壁一户宅子里,顺道搀着张明意进去。
那何铎的媳妇叫苑春,一连声安慰道:“明意,好妹妹,别太伤心,你爹......哎!总之你莫要因此事哭得伤了身子,万事有姐姐们在,啊!”
这话像是在说,张盛德这样只知殴打家里人的人,死了便死了,不值得太过伤心。
晞时听出一点意思,没说话,跟着一同往那户人家里走,担忧的眼神黏在张明意身上。
她看着张明意掩面低泣,心中不是滋味,正理好一席话要上前宽慰,忽见张明意站在院子里向搀她的苑春福身说多谢,随即那张脸因伤心而渐渐低了下去。
这户人家老早就歇息了,方才起身时匆忙,不过点了一盏灯笼挂在院子里,幽暗昏黄的光映着张明意松散的鬓发,她低下头,那点鬓发就轻易遮住了上半张脸。
可隐在阴影下的唇却诡异又疯狂地压制着。
像在压制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快意。
晞时倏然停步,猛地闭了闭眼。
再望过去时,张明意那微扬的唇畔还未收敛。
晞时呆愣看着,心内狂跳,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恐慌感,使她不得不低喘一口气,转身逃出这座陌生的宅子。
她一径跑出来,目中还浮着震惊之色。
方才她没看错,难道,真是她想的那样?
这样的念头一出来,晞时就立刻谴责了自己,可直觉却引她抬起脸,把目光落向张宅,逐一掠过大门,院墙,最终落到角落里那半截竹梯上。
她盯着瞧了半晌,忽地忆起那日她们一同去取斧子,回来时有说有笑,张明意笑嘻嘻与她道:“晞晞,你可别小瞧我,这斧子我也使得动哩,我家有些竹编的家具,那些竹条,就是我拿斧子轻轻劈开的呢!”
晞时深深吸了口气,连牙关都在打颤。
反复咂摸张明意的话,想及她今日才挨过张盛德的殴打,还有她方才的笑意,晞时再也忍不住,脚步踉跄了两下,跌跌撞撞就往自认最安心的地方跑去。
甫穿过二门,见裴聿仍在院中,晞时大起大落的情绪就彻底宣泄出来,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半晌,她都未曾开口,只顾大口喘着气。
裴聿静静走过来,像上次那般朝她伸出手,像要拉她,“还起得来么?”
她抬眼望着这只手,想抬手去够,却始终使不上劲,干脆又把手缩进袖子里,哽咽道:“张盛德死了。”
他死了。
而她好似意外窥见了他的死因究竟是为何。
明意也许连她也骗了过去。
不知不觉又起一阵风,她先前出去得急,只在外头披了件长衫,月光挥洒下来,愈发显得她脆弱不堪,裴聿叹息一声,握着她的胳膊拉她起身,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