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到了桓氏府前投了拜帖,倒没有受到为难,很快有婢女出来,将王谧及车子都引了进去。
车子到了中庭,王谧命仆人抬着箱子,跟在自己后面,跟着引路侍女进了厅堂,就见南康主公在上首坐着。
王谧让仆人放下箱子,将物品单子交给婢女呈上,出声道:“前番谧初次领兵,缺粮少饷,多亏公主援手,谧才得以渡过难关。”
“因中间颇多波折,且数量不小,谧至今才筹足欠款,还请公主查收过目。”
南康公主自然知道王谧前日成婚,她脸色有些古怪,你说的筹集,怕不是拿了自己夫人嫁妆?
她将单子接过,也没有看,出声道:“不用谢我,这是小女不懂事,私下做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帐目就不用看了,我相信武冈侯的信誉。”
王谧微笑道:“公主胸怀宽广,做事豁达,谧实在佩服。”
“女郎能瞒着公主,将这么大一笔钱能从府上运出去,也是厉害。”
南康公主脸色微僵,心道面前的少年看着人畜无害,一脸真诚,其实内里油滑老练,心里什么都明白,怪不得谢安那些人都斗不过他。
她招手示意,让王谧坐下,望着对方的样子,想起当初桓秀的哭声,没来由心中升起几分烦躁。
王谧如今成了婚,之前也没有逾矩招惹桓秀,本来这都是自己所期望的,但如今怎么想怎么别扭?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不知为何,她却鬼使神差出声道:“你今日来,只是为了还债,还是有别的事情?”
王谧略略思索,摇头道:“算了。”
南康公主柳眉一竖,刚想说些什么,就听王谧道:“公主也知道,之后不久,我便要出使符秦,远行长安了。”
“长路迢迢,虎狼环伺,是吉是凶,前途未卜,所以我才急着在出发之前,先将欠债还了,免得发生什么事情。”
王谧出使之事,包括南康公主在内的很多建康士族,都认为王谧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才负气做了这个决定。
她心道是你一时少年意气,受不得激,能怪得了谁?
王谧出声道:“说来这次出使,全赖大司马举荐之恩,不然谧也得不到这个机会。”
南康公主以为是王谧出言讥讽,脸色一寒,冷笑道:“他做的事情,你找他去。”
王谧出言道:“公主误会了,我对大司马,是真心佩服的。”
“若非其这些年拱卫江淮,说不定胡人早就南下了。”
“谧自小就以大司马为表率,这次出使符秦和谈,也是受大司马志向影响所做决定,并非形势所迫,而是心甘情愿的。”
“而且这次我离开建康,也会顺路拜访大司马,以一睹其风采。”
南康公主脸色古怪,你是认真的?
你以他为表率,你知道朝野上下,现在多么忌讳谈这个话题吗?
但能说出这番话,即使是取悦自己,也颇有勇气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王谧,出声道:“其实在我看来,你和他年轻时候,确实有几分相似。”
王谧出声道:“听闻大司马风姿伟仪,世所称颂,谧远不能及也。”
南康公主哂道:“这么多年过去,这老奴行事猥琐,早就不复以往了。”
“现在他也不过是个崇道求下的
她醒悟有些失言,便即住口,王谧心道果然南康公主性子和传闻中一样,颇为强势,这种非议桓温的话,也只有她才敢公然说出口吧。
他微笑道:“人之将老,乃是自然之理,但公主却没有多少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想必大司马应该也不会差了。”
南康公主失笑道:“你这人,我算看明白了,不会无缘无故过来讨好我,是不是想让我帮些忙,好方便你行事?”
王谧也没有否认,大大方方道:“公主聪明,谧确有此意。”
“我这次出使,事关国要,也攸关生死,我不想和大司马因误会而坏了国事,搭上我的性命。”
“先前我和大司马有些误会,我担心他带着些成见,所以才厚颜来见公主了。”
南康公主听了,冷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人无利不起早。”
“但我有点不明白,你这样斤斤计较的人,为什么会迎娶张氏女郎?”
“在我看来,无论如何,南昌公主都要强多了。”
王谧出声道:“没错,无论是从门第和前途来看,显然琅琊王那边,都是更好的选择。”
“但谧一直以为,有些事情,单纯以利害关系考量,事后未必不会后悔。”
“既然如此,那不如遵从本心,选自己最喜欢的那个。”
南康公主若有所思,默默打量着王谧,心中升起些异样的感觉。
当初桓温迎娶自己,也曾被朝野讥讽说攀附皇家,但自己出嫁时候,也曾经琴瑟和鸣,夫唱妇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了什么,两人日渐疏离呢?
她冷冷道:“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但愿很多年后,你不会后悔。”
王谧轻声道:“起码对得起眼前人。”
两人都沉默了,南康公主又想到了桓秀,心里越发不是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