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彤云离去后,郗夫人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久,王谧才拉着灵儿过来,出声道:“张氏女郎回去了?”
郗夫人回过神来,让两人坐到身边,叹道:“你每次搞出事情来,我都曾在心里问自己,当初是因为什么,才选择你过继的。”
王谧笑道:“阿母后悔了?”
郗夫人失笑道:“后来我想通,若非你这个模样,当时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其实我骨子里喜动不喜静,你要是老老实实,什么都听我的,我也未必满意。”
“经过这几次事情,我也渐渐想开了,既然当初我选择了你,现在你做的一切,我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既然成了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便一起扛。”
王谧心中感动,俯身拜道:“不孝子给阿母添麻烦了。”
灵儿连忙也跟着下拜,结果动作急了,头磕在地上,哎呀一声,捂着头痛叫起来。
郗夫人和王谧忍不住都笑了,郗夫人将灵儿揽在怀中,揉着她发红的额头,对王谧叹道:“你大了,虽然还未弱冠,但已经比同龄人有主意得多。”
“建康这一辈年轻士子,涂脂抹粉,狎妓服散,纵情声色,醉生梦死,倒是过的安稳了,但你若变成这样,我也不喜。”
“罢了,你想做就去做吧。”
王谧连忙拜谢,同时试探道:“阿母和张氏女郎,说了什么?”
郗夫人叹道:“她秀外慧中,之前倒是藏的好。”
“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帮你管好家宅吧。”
“说实在按门第,其实谢氏女郎更加合适,不过其人闲散出尘,怕是对家务俗事不感兴趣,这点上,掌管商事的张氏女郎,反而可能更加合适。”
“而且在外人看来,你不仅有病,更是此行祸福难料,谢家等大族,断不肯让自家女郎嫁过来冒险的。”
王谧试探道:“那张氏女郎的名分
”
郗夫人失笑道:“我就知道你要提这个。”
“天下没有先纳妾再娶妻的道理,我们要这么做,只会让人笑话琅琊王氏门风败坏。”
“我可以托人正式向张家提亲,而且是明媒正娶。”
王谧大喜,“阿母怎么这么爽快,她是怎么说服阿母的?”
郗夫人不答,心中却是泛起一股感伤。
我若是在这件事上让你不痛快,你出使遇到危险时,会不会记恨我给你留下了遗撼?
她定了定神,出声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机会只有一次。”
“若是张氏尤豫反对,便没有第二次。”
“你应该知道,你祖父当年欲和江东陆氏联姻,以集成南北士族,却被陆氏拒绝了。”
“虽然你祖父并没在意,但其实此事在士族间引起馀波不小,尤其江北士族对此颇有微词。”
“他们本看不起江东士族,认为琅琊王氏作为江北士族翘楚,提议和陆氏联姻,是给了江东士族面子,如今反被拒绝,是陆氏看不起江北士族。”
“经此一事,南北两边关系骤然冷淡,导致朝野内斗不休,持续了很多年。
“”
王谧笑道:“正常,毕竟人都是抱团的,两边互称北侉南貉,联姻要看门户,也要双方情愿才行。”
郗夫人道:“但这次要是我们提亲,张氏拒绝,那就是第二次了,我固然可以不顾忌脸面,但琅琊王氏地位摆在那里,家主那边可不好交代。”
王谧听了,拜道:“让阿母费心了。”
“我相信她一定可以说服家族的。”
郗夫人叹道:“好。”
“既然如此,那我这几日便去找人提亲。”
“那你
”
王谧出声道:“我明日便上表朝廷,求请出使符秦。”
次日正好是五日一朝的朝议,彼时殿上大臣,还是象往常一样,对着些细枝末节的琐事打着嘴仗。
晋朝这些年来,因为地处后方,并不能切身体会北面胡人乱战的危险,所以朝堂气氛颇为轻松,政见不合者,也乐得斗嘴相争,以为调剂,反正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
随着一个个无关紧要的事务被议定,事情最后又转到了和燕国符秦和谈之事上,很多人看不清行事,只能抱着能拖就拖的心理,打着马虎眼,就是不明确表态。
最后仍旧是转到了符秦那封国书上,各派趁机借题发挥,等着看王谧笑话的,便站出来煽风点火,而和王谧有交情的,则是针锋相对,两边很快又吵了起来。
庾倪站出来道:“我不知道诸位在顾虑什么,如今符秦下书,我们不敢回应,岂不是想告诉天下,我们怕了符秦?”
“要知道,他们可是我朝封国,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不回应!”
众人心道问题就在这里,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陶范站出来道:“你说的没错,但既然是和谈,那两边以什么名义进行?”
“按照礼制,我朝出使符秦,是以下邦之礼待之!”
“这要是激怒对方,武冈侯岂不是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