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去张府的时候,张玄之正在招待宾客谈玄,坐上虽多半是江东士族,但北地士族也不少,足以证明他来建康后,在两边都赢得了不低的声望。
仆人拿着拜帖进来的时候,张玄之还奇怪,心道自己相熟的,应该都知道今日府中有宴会,哪会这个时候来?
等见到拜帖上王谧的名字后,他惊讶无比,下意识站了起来,在座宾客见张玄之反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他身旁的主宾有两人,同时发问道:“祖希,怎么了?”
这两人分别是谢安之弟,黄门侍郎谢石,以及侍中袁献之孙,吏部郎袁宏。
张玄之在吴郡时候,就和谢安以清谈相熟相交,这也是他到建康后,能顺利身士族圈子的原因之一,而谢石袁宏,都是谢氏一系的重要人物。
尤其是袁宏,由谢尚一手提拔出仕,故奉谢氏为举主,谢尚死后,成为桓温记室,其人文采极佳,在桓温北伐时,奉命做露布(告捷文书),倚马疾书,倾刻成七纸,受王珣称赞为“当今文章之美,故当共推此生”,以一时文宗而着称于世。
袁宏因谢尚之恩,在谢安离开桓温后,也一同辞官,到朝中做了吏部郎,和张玄之谢万三人成为友人,近来常常聚会清谈。
等众人听张玄之说,竟然是王谧来拜访,皆是面露惊讶之色,袁宏更是面色古怪,“武冈侯?”
“祖希啊,别人去见他都见不到,你却能让他亲自登门拜访,这面子可够大的。”
张玄之苦笑连连,清谈盛会之后,建康上下,几乎无人不知王谧和张彤云的暖味之事,加之后来两人的经历传出,已经成了建康士子口中津津乐道的佳话。
此事虽然对张彤云来说,看着似乎名声有利有弊,但张氏却是借此实实在在扬名了的,毕竟王谧自进入建康半年多,成名速度之快无人能及,更做下了几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在场士族,都知道王谧要回建康接受朝廷问询,但没想到其回来得这么快,更没有想到,其竟然是先过来拜访张玄之。
张玄之连忙起身,到中庭迎接,就见马车驶来,停在远处步道上,不过奇怪的是,后面马车跟着两个仆人,却是抬着一空着的宽大竹椅。
很快张玄之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仆人将竹椅抬到马车边上,打开车门,将王谧扶到竹椅上,这才抬着竹椅过来。
王谧在竹椅上侧身,对着张玄之一礼道:“谧见过尚书。”
“身体偶恙,行动不便,望恕失礼之罪。”
张玄之赶紧还礼,“君侯亲至,又岂能劳动贵体,我马上着人安排位置。”
他看王谧脸色蜡黄,心中嘀咕,难不成真象传说的那样,王谧命不久矣了吧?
后面跟着出来的迎接的士族,见了王谧样子,更是面面相,这怎么看,也象是寿数不长了吧?
王谧看众人神色,心道装病固然能免去很多麻烦,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些负面因素。
就象本来看好王谧,想要交好的人,会因为觉得他快死了,而不会继续深交,以免亏得太多,这无疑会让王谧丢失不少助力。
所以王谧今日过来,就是表明自己能尚撑一段时日,以安抚那些可以争取的人的心思的。
在这些人看来,如果王谧还能活个五年或者以上,便还是值得投资的,而且若运气好,反而能在王谧死前收到更多的回报。
王谧和士族交际久了,将大部分士族患得患失的心思猜得很透,于是他微笑对众人拱手道:“失礼了。”
“我回建康,一是入朝面圣,二是关于我的病,有人已经帮我找到了治病方子,要是准的话,起码能将病情压制下去。”
众人听了,纷纷出声恭贺,张玄之连忙和众人引着王谧竹椅,置于堂上客座,张玄之主座旁边。
等王谧坐定后,谢石忍不住出声道:“我也认识些方士,君侯可有我相助的?”
王谧感谢道:“多谢侍郎抬爱,如今正在服药看效,需要些时日,不过精神好了不少。”
他心道自已和谢氏本来因为谢安关系闹得很僵,但在自己决绝的反击之下,搞得谢安灰头土脸,只得服软和王谧缓和关系。
谢韶主动过来投奔,谢石也主动示好,如今自已和谢氏的关系,反而象是相对平等的合作伙伴。
若一开始就投靠谢氏的话,两边断不会如此平等对话,王谧心想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反而更能让对方觉得赚了的心理吧,谢石赞道:“君侯前番大胜,一扫这几年北伐颓势,若能保重身体,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王谧笑道:“承侍郎吉言,多赖朝廷和都氏支持,我只是运气好,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众人见王谧如此谦逊不居功,一反之前清谈会上的狂态,显然是给众人面子,自然心生好感,袁宏出声道:“君侯之疾,我也略有耳闻,其并未有定论,也许只是芥藓小疾而已。
“未知君侯所寻医书,是何人所着?”
王谧回道:“是仙翁葛洪。”
众人恍然,葛洪是当世最为有名的道士丹家,集彼时炼丹术大成,其丹作几乎是每个修习道术,炼丹服散土人必读。
在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