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学府的知行舍,这里一向是富家子弟和所谓清流学子的聚集地。
几个身穿锦衣的监生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放着一本刚买来的蓝色封皮典藏版《聊斋》。
“哼,我倒要看看,这顾青云能写出什么花儿来。”
为首的一个监生名叫刘文才,平日里最嫉妒顾青云的才名,此刻满脸不屑,“放着圣道经义不读,去写这种神鬼志怪,简直是自甘堕落!我买这书,就是为了挑他的刺,好写文章批判他!”
“刘兄言之有理!咱们一起批判!”
几人带着挑刺的心态,翻开了第一页。
起初,刘文才还一边看一边冷笑:“切,这文笔也就一般嘛……嗯?这句诗有点意思……姑妄言之姑妄听……”
渐渐地,他的冷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然后是惊恐,最后是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当他翻到那一页精美的插画挖心图时。
画上的恶鬼仿佛隔着纸张对他狞笑,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心底最阴暗的欲望。
“啪!”
刘文才猛地合上书,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兄?怎么了?找到什么错处了吗?”旁边的同窗好奇地问道。
“没……没……”
刘文才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想起了昨晚自己刚在青楼里对那个头牌姑娘许下的海誓山盟,当时只觉得那姑娘美若天仙,现在回想起来,那姑娘涂着厚厚脂粉的脸,怎么看怎么像画皮!
“这哪里是小说……”
刘文才颤声道,“这分明是……警世恒言啊!那顾青云……当真是有大才!这书里的鬼,写的不是鬼,是人心里的贪欲啊!”
“啊?刘兄,你不是要批判他吗?”
“批判个屁!”
刘文才紧紧抱住那本书,像抱着护身符一样,“我要回家!我要把家里那个刚纳的小妾退了!这书上说了,来路不明的美女,多半是妖孽!”
说完,刘文才狼狈地跑了,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同窗。
……
如果说读书人的反应只是惊讶于文学造诣,那么发生在西市郊区的一件事则将《聊斋》推向了神坛。
西市郊区是江州最乱的地方,鱼龙混杂。
正午时分,一个年轻的书生正坐在路边的茶摊上,手里捧着一本平装版的《聊斋》看得入迷。
这书生名叫许志,是个落魄秀才。
正看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个衣衫褴缕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童,正脚步匆匆地往巷子里钻。那孩童不哭不闹,眼神呆滞,象是睡着了。
后面跟着一对年轻夫妇,哭天抢地地追:“那是我的孩子!抢孩子啦!”
周围的路人虽然多,但那老妇人一边跑一边喊:“这是我孙子!这两口子不孝顺,要把孩子卖了,我这是救孩子!”
这一喊,路人顿时尤豫了,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许志也被吵得抬起头。
他刚看完《聊斋》里的《画皮》一篇,脑子里全是观人难辨真与假的句子。
此刻,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老妇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他的目光穿过手中书页上那行带有顾青云印章加持的文本,再看向那老妇人时,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在许志的视野里,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脸上的皮肉竟然有些模糊,隐隐透出一股黑气,而她怀里的孩子头顶,正飘着一缕缕被吸走的精气!
“妖……妖孽!”
许志浑身一激灵,那是《聊斋》附带的明辨是非产生了微弱的效果,虽然不能让他象顾青云那样开天眼,但也足以让他看破这种低级的拍花子幻术。
“那是拍花子!那是妖人!”
许志想都没想,热血上涌,抄起手里的《聊斋》就冲了上去。
“妖妇!休走!”
许志冲到跟前,举起书本对着那老妇人的脸就狠狠砸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本看似普通的书接触到老妇人的额头,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啊——!”
老妇人发出一声不象人类的惨叫,象是被烙铁烫了一样,松手扔下孩子,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
随着金光一照,她原本慈祥的面容扭曲起来,脸上的皱纹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了一张满是刀疤的中年男人的脸!
“变脸了!真的变脸了!”
周围的百姓吓得惊叫连连。
“这是易容术!是江湖妖人!”
那拍花子见术法被破,爬起来掏出匕首就要行凶。
“正刑!”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早已在附近巡逻的裴元,手持正刑尺从天而降,一尺拍在那拍花子的背上,直接将其打得吐血昏迷。
裴元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许志,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本还在微微发热的《聊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