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道衙门平日里只有在月底才偶尔开张的公堂,今夜却是灯火通明,杀气森森。
“威——武——”
两排手持杀威棒的衙役低沉怒喝,堂外的惊堂鼓敲得震天响。
李长安端坐在明镜高悬匾额之下,那身大学士的绯红官袍在烛光下红得刺眼。他面无表情,手里也没拿惊堂木,随手柄那个不离身的酒葫芦重重往案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堂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那个被叶红鱼打断了手腕的更夫,此刻正跪在堂下,冷汗直流。
洗去了脸上的伪装,露出了一张阴鸷的中年面孔。
“赵四,原粮道衙门仓储副主事,武道七品。”
李长安的声音慵懒中透着寒意,“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去扮更夫纵火。说吧,谁指使你的?那三号仓里的亏空,都进了谁的口袋?”
赵四咬着牙,死死盯着地面。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开口,按照大楚律,顶多判个失火罪和毁坏公物,流放五百里。毕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贪污。
但要是供出了身后的人……他全家都得死。
“大人!冤枉啊!”
赵四突然大喊,“下官只是……只是因为不满上官克扣饷银,一时冲动想烧个仓库泄愤!并没有人指使!更没有贪污粮食!”
“一时冲动?”
站在一旁的顾青云冷手里拿着那张刚刚整理好的石灰救粮清单,一步步走到赵四面前。
“磷粉引火,选在通风口,还特意挑了要查帐的前一天。赵大人,你这冲动还真是有计划、有预谋啊。”
“顾青云!你少血口喷人!”赵四色厉内荏,“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贪污?粮食都受潮了,帐本也早就烂了!你凭什么定我的罪?”
“证据?”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李大人,借一步说话。”
只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是幽州城最有名的讼师孙必言,也是顾氏宗族的御用刀笔吏。
孙讼师朝着李长安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大人,赵四虽有纵火之嫌,但那是为了泄私愤。至于贪污一说,纯属子虚乌有。按照律法,没有实证,疑罪从无。大人若是强行逼供,怕是难以服众啊。”
李长安坐在高堂之上,手已经按在了酒葫芦上,眼中杀机隐现。他虽然能强杀,但那是下策,会给政敌留下把柄。
他转头看向顾青云,眼神轻篾:“顾参赞,年轻人想立功可以理解,但办案是要讲证据的。若是拿不出证据,还是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孙必言代表的就是顾氏宗族乃至整个幽州既得利益集团的态度:人你可以抓,但这盖子,你揭不开。
叶红鱼在一旁气得握紧了刀柄,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老混蛋。
顾青云拦住了叶红鱼。
他看着那一脸得意的孙讼师,又看了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赵四,突然笑了。
“孙讼师说得对,办案要讲证据。”
顾青云转身,走到公案旁的书桌前。
“凡人办案,讲的是人证物证。但今日这案子,乃是国之蛀虫,窃取民脂民膏。这种罪,人眼看不清,但——天道看得清。”
“你要干什么?”孙讼师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顾青云从怀中掏出了那几张连睡觉都不敢离身的杏坛纸。
这纸一出,整个公堂原本浑浊压抑的空气,竟变得清明起来。纸张泛着淡淡的杏黄色泽,仿佛能听到两千年前孔圣在杏坛讲学时的朗朗书声。
“那是……圣院赐下的杏坛纸?!”
孙必言是识货的,眼皮猛地一跳,手中的折扇差点拿捏不住。
顾青云没有理会他,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徐子谦:“研墨。”
徐子谦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拼命研磨。
顾青云提笔,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一脸有恃无恐的赵四,看着这明明被贪腐蛀空却的荒唐公堂,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前世晚唐诗人曹邺的那首绝句。
文宫震动,浩然正气如长虹贯日。
笔落!
杏坛灵纸爆发出璀灿的金光,那光芒之盛,竟直接穿透了公堂的屋顶,直冲云宵!
第一句:
“官仓老鼠大如斗,”
“吱——!!!”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响起。只见公堂之上,那一团团代表着贪污罪孽的黑气,竟然被这句诗强行具象化,凝聚成了一只硕大如水缸的黑色巨鼠!
它盘踞在赵四头顶,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官气。
“见人开仓亦不走。”
第二句出,笔锋如刀!
那巨鼠竟然冲着李长安龇牙咧嘴,眼中满是蔑视。这正是贪官污吏到了极致后的狂妄,即便面对律法,我也敢当面分赃!
孙必言吓得瘫软在地:“这……这是什么邪术?!”赵四惊恐地大叫,他发现自己体内的气血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失。
第三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