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那张散发着宝光的《咏柳》,此刻正被徐子谦小心翼翼地收进锦盒。
顾长风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但看着顾青云腰间那块李长安的玉佩,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
“这就是所谓的世家风骨吗?”
顾青云环视四周,目光并未在顾长风身上停留,而是如鹰隼般扫过了席间几个面色惨白的宾客。
那是李长安给他的名单上的人。
负责仓储的王主事,此刻正哆嗦着手去端酒杯,酒水洒了一袖子都浑然不觉;负责运输的马掌柜,眼神飘忽,额头上全是冷汗,根本不敢与顾青云对视。
“王大人,您的手在抖?”
顾青云突然开口,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是在怕这秋风太冷,还是怕那三十万石的烂帐……”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顾府的死寂。
只见一名浑身烟熏火燎的衙役跌跌撞撞地冲进水榭,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大、大事不好了!城北三号粮仓……走水了!”
“什么?!”
在场众人皆是大惊。
王主事听到这话,原本惨白的脸色竟然诡异地泛起一丝红润,那是如释重负的狂喜。而顾长风和几个族老对视一眼,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烧了好啊。
烧了,就是死无对证。
“火势如何?”顾青云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火……火被巡防营扑灭了,但是……”衙役带着哭腔,“为了灭火,用了大量的水龙。那仓里存的可是叶骁骑急着要运往前线的精米啊!现在全泡了汤,这天热未退,怕是明天就要发霉变质了!”
王主事假惺惺地拍着大腿哭嚎,“哎呀!这是天灾啊!顾参赞,这可不是下官不想查帐,是老天爷不让查啊!这批粮毁了,帐也就……没法对了。”
“闭嘴。”
顾青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或幸灾乐祸或假意惋惜的宗族嘴脸,直接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宽大官袍,露出里面的贴身短打,对着徐子谦吼道:
“带上锦盒,走!”
……
城北的三号粮仓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潮湿发酵的酸臭味。
顾青云赶到时,现场一片狼借。数百名民夫正垂头丧气地看着那些还在滴水的粮袋。
而在粮仓门口,一抹红色的身影正提着鞭子,杀气腾腾地逼向一个跪在地上的库官。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叶红鱼双眼通红,手中的火红软鞭“啪”地一声抽在地上。
“我的兵在拒北城等着吃饭,你们给我一堆水泡的烂米?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祭旗!”
那库官吓得尿了裤子,只会磕头:“叶校尉饶命!这是走水……是意外啊!”
“意外?”叶红鱼冷笑,正要挥鞭。
“住手。”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叶红鱼回头,只见顾青云满头大汗地站在身后,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衫,全无平日里的书生架子。
“顾青云?你来干什么?来看笑话?”叶红鱼正在气头上,语气不善。
“我来救粮。”
顾青云松开手,大步走进湿漉漉的粮仓。他伸手抓起一把大米,捏了捏。表面湿滑,但米芯还是硬的。
“还有救。”
“怎么救?”叶红鱼皱眉,“这么多粮,就算现在摊开晒,这阴沉的天气,没个三五天干不了。到时候早发霉了。”
“谁说一定要靠太阳晒?”
顾青云转过身,眼中闪铄着理性的光芒。
“徐子谦!”顾青云大喝。
“在!”
“去,把城北所有的石灰铺子都给我买空!我要生石灰!越多越好!”
“再去找木匠,把粮仓的四面窗户全部拆了,在通风口架起风箱!”
“生石灰?”叶红鱼愣住了,“你要把粮食用石灰腌了?那还能吃吗?”
顾青云没有解释,直接挽起袖子,亲自搬起一袋生石灰,“不想你的兵饿死,就让你的人听我指挥!快!”
看着那个平日里文质彬彬的案首,此刻象个苦力一样扛着石灰包冲进粮仓,叶红鱼咬了咬牙。
“听他的!骁骑营全体都有!卸甲!搬石灰!”
半个时辰后。
原本潮湿闷热的粮仓内,景象大变。
成吨的生石灰被装在透气的麻袋里,整齐地堆栈在粮堆的空隙中。
在这个化学反应下,空气中的水分被疯狂吸附。同时,石灰遇水产生的热量,配合风箱制造的强对流,让整个粮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烘干机。
原本湿漉漉的地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
那些即将发霉的大米,表面的水分被迅速带走。
“神了……”
一名老库工摸着干燥的米袋,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