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汗,脸上湿漉漉的。
她伸手摸了一把,是泪。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坐起来,把被子裹在身上,蜷成一团。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她闭上眼睛,可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那件织好了好久,一直没敢送的毛衣。
她掀开被子,下床,打开柜子,把毛衣拿出来。
深灰色的,平平整整的,胸口那朵小花,在月光下隐隐约约看得见。
她捧着那件毛衣,站在屋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推开门,往外走。
院里很静,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
她走到正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静了一秒。
“谁?”
“三叔,是我。”
又是一阵静默,然后脚步声响起。
门开了。
晏庭许站在门口,披着大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着又被吵醒。
他看着她单薄的秋衣,还有怀里抱着的那团深灰色。
“怎么了?”
沈清幼抬起头,看着他。
他活着。
站在这里,好好的。
她忽然把毛衣往他怀里一塞。
“给您的。”
晏庭许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团东西。
深灰色的毛衣,织得整整齐齐的,胸口还有一朵小花。
他抬起头,看着她。
沈清幼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眼睛湿漉漉的。
“我织了好久,”她说,“一直没敢送。”
“三叔,您穿上试试?”
晏庭许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沈清幼愣住了。
“三叔——”
“穿上。”他说,“外头冷。”
他把大衣裹在她身上,裹得紧紧的。
然后他把毛衣套在身上。
深灰色的,不大不小,正正好好。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
“挺好。”他说。
沈清幼站在那里,看着他穿着自己织的毛衣,忽然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
再抬起头时,弯着眼睛笑了。
“三叔穿着好看。”
晏庭许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弯弯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尖上。
他忽然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回去睡觉。”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沈清幼点点头。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晏庭许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
“三叔晚安。”
晏庭许点点头。
她跑回屋,关上门。
躺在床上,她把那件大衣抱在怀里,闻着上面淡淡的肥皂味。
三叔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这回很快就睡着了。
没再做噩梦。
……
大年初三。
早上起来,沈清幼把大衣叠好,给三叔送回去。
推开正房门,他正在穿外套。
那件深灰色的毛衣穿在里面,领口露出一小截。
她看见了,心里暖了一下。
晏庭许转过身,看着她。
“早饭做了?”
沈清幼点点头:“做了。”
她把大衣放在床上,转身要走。
“等等。”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晏庭许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她。
沈清幼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巴掌大小。
照片上是他,穿着那件深灰色毛衣,站在院里的枣树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三叔?”
晏庭许移开目光。
“拿着。”他说,“万一……”
他没说下去。
沈清幼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明白了他没说完的话。
万一回不来,留个念想。
她握着那张照片,手有点抖。
“三叔,”她抬起头,“您昨天答应过我的,不会受伤。”
晏庭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他说。
沈清幼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把照片收进口袋里,贴身放着。
“那我帮您保管。”她说,“等您回来,再还给您。”
晏庭许看着她,目光顿了顿。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下午,院里忽然来了一辆车。
黑色的小汽车,停在院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穿着中山装,跟三叔说了几句话。
三叔点点头,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沈清幼站在院里,看着那个人,又看着三叔的背影。
她明白,他又要出门了。
晏庭许收拾好东西,从屋里出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几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