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沈清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了。
她走回床边,把毛线从被子里掏出来。刚才塞得太急,针都掉了两根,她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才从床底下捞出来。
她坐回床边,继续织。
这次她不敢太晚,织了几行就收起来,关了灯躺下。
黑暗中,她摸了摸手上的红印,嘴角弯了弯。
明天继续。
……
第二天早上,沈清幼起来做饭。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往灶房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门口石阶上,放着一个纸包。
她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
纸包不大,用麻绳系着,上头没写字。
她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头是一团毛线。
深灰色的,软软的,一看就是供销社里卖的那种好毛线,要票还要钱。
旁边还搁着两根竹针,新的,光滑得很,比她手里那副旧的好多了。
沈清幼捧着那团毛线,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抬起头,往正房的方向看。
正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团毛线。
软的,暖的,像他一样。
原来三叔什么都看见了。
沈清幼站在那里,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憋回去,捧着毛线,转身往灶房走。
……
有了好毛线,沈清幼织得更起劲了。
白天在学校,课间也拿出来织几针。李红梅看见了,凑过来看,啧啧称赞。
“你这针脚比刚开始好多了!你看这行,多平!”
沈清幼低头看看,确实比之前好了。
晚上回屋,她继续织。一针一针,一行一行,深灰色的毛衣慢慢成形。
织到领口的时候,她犯了难。
她不知道三叔的尺寸。
脖子多粗,肩膀多宽,袖子多长,她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放下毛衣,推开门出去。
院里,晏庭许正在擦车。
她走过去,站在旁边。
晏庭许抬起头:“怎么?”
沈清幼眨眨眼:“三叔,我能给您量个尺寸吗?”
晏庭许看着她。
“量尺寸干什么?”
沈清幼抿了抿唇,没说话。
晏庭许看了她两秒,没再问,站起身,站直了。
沈清幼从兜里掏出一根线绳,那是她白天准备好的。她走近一步,踮起脚,把线绳往他肩上搭。
晏庭许太高了,她踮着脚也够不着。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下腰。
沈清幼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耳朵,把线绳绕过他肩膀,量了量宽度。又绕到他身后,量了量背宽。然后绕到前面,量了量领口。
她量得很认真,一边量一边在心里记:肩宽这么多,背宽这么多,领口这么大。
量完了,她把线绳收起来,抬头看他。
晏庭许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
“量好了?”
沈清幼点点头:“好了,谢谢三叔。”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
“别熬太晚。”
沈清幼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
他已经蹲下去继续擦车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她弯了弯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跑回屋去。
……
腊月十八,毛衣织好了。
沈清幼把它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深灰色的毛线,织得平平整整,针脚匀称,领口收得圆圆的,袖子一边长。她还在胸口那里,悄悄织了一朵小花,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有她知道。
她看着那朵小花,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但舍不得拆,就留着吧。
她把毛衣叠好,压在柜子最底下。
然后就没敢再拿出来。
第二天,第三天,毛衣还在柜子里。
她想送,又不敢送。
万一三叔不喜欢呢?
万一他觉得织得不好呢?
万一他穿上不合适呢?
她想来想去,就是鼓不起勇气。
这样磨磨蹭蹭一转眼,就到了快要期末考试这几天。
她忙到更加没时间给三叔送毛衣了。
……
腊月二十就是学校期末考试的日子。
沈清幼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
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笔记背了一次又一次。她不敢大意,生怕考砸了给三叔丢脸。
这天晚上,她又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数学书。
窗外刮着风,呜呜地响。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
她眼皮有点打架,揉了揉眼睛,继续看书。
正看着,门被敲响了。
“还没睡?”
是晏庭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