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学校里,同学们都在议论过年的事。谁家买了新衣裳,谁家准备了年货,谁家要杀年猪,说得热火朝天。
沈清幼听着,心里也盼着。
上辈子在三叔家的时候,他大概是察觉到她怕他,又或者觉得她一个小姑娘跟他同处一个屋檐不方便,所以他几乎一直在外头忙,连过年都不怎么回家。
年三十她就一个人窝在屋里,就着咸菜吃碗面,当是过年了。
这辈子不一样。
她不怕三叔,三叔也感觉到了。
所以她想好好和他一起过个年。
这天课间,李红梅从书包里掏出一团毛线。
一截刚起头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
“你这是……”
“给我爸织的围巾!”李红梅压低声音,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我爸怕冷,每年冬天都冻得缩脖子。我想着给他织一条,过年送他。”
沈清幼愣了愣。
“你会织?”
“刚学的!”李红梅说,“我妈教我的,就是老织不好。你看这儿,这儿,都漏针了。”
她指着那些歪扭的地方,自己先笑起来。
沈清幼也想给三叔织,连毛线都已经买好了。
可她试着织了一点,比李红梅这条还要惨不忍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做饭,会写字,会骑车。
怎么就不会织毛衣呢?
“红梅,”她抬起头,“织毛衣难吗?”
李红梅眨眨眼:“你想学?”
沈清幼点点头。
“给你三叔织?”
沈清幼又点点头。
李红梅笑起来,一把搂住她肩膀:“行啊!咱俩一块儿学!我让我妈教咱们!”
沈清幼弯了弯眼睛:“好。”
放学后,两人一起去了李红梅家。
李红梅妈妈是个爽利人,看见沈清幼,热情得不得了。
“小沈姑娘是吧?红梅天天念叨你。来来来,坐这儿,阿姨教你们!”
她从柜子里翻出两副竹针,又拿出几团旧毛线,是以前织剩下的,颜色杂七杂八,但练手正好。
“看好了啊,”她拿起针,手指翻飞,“起头是这样,绕一圈,挑上来,拉紧……”
沈清幼盯着她的手,眼睛都不敢眨。
看着容易,自己一上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竹针在她手里不听使唤,毛线也总是滑脱。她笨拙地绕了一圈,挑起来,一拉……线团散了。
“没事没事,”李红梅妈妈笑着说,“刚开始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沈清幼点点头,重新起头。
这回绕对了,挑起来,拉紧,可针脚太紧了,下一针插都插不进去。
她又拆了重来。
一下午过去,她终于织出了第一行。
歪歪扭扭的一行,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像一条毛毛虫趴在那儿。
但沈清幼看着那条毛毛虫,心里却高兴得很。
回家路上,她把那团毛线和竹针小心地收在书包里,骑一会儿车,就忍不住摸一摸,怕丢了。
晚上吃完饭,她收拾好碗筷,跟晏庭许说了一声,就回自己屋了。
门关上,她把毛线掏出来,坐在床边,就着台灯的光,开始练。
起头,织第一针,第二针……
织了三四行,她拿起来看看,针脚还是歪的。有的地方稀得能看见光,有的地方密得戳都戳不进去。
她咬咬唇,把针抽出来,拆了重来。
又织了几行,还是不行。
不知道拆了多少回,她的手指被毛线勒得通红,一碰就疼。但她没停,拆了织,织了拆,一遍一遍地练。
台灯的光照着那团毛线,照着她低着头的身影。
窗外的风刮着,屋里静静的,只有竹针碰撞的细小声响。
……
连着几天,沈清幼都是这样。
白天在学校跟李红梅学,晚上回屋自己练。
李红梅妈妈教的针法她记住了,但手不听使唤,织出来的东西总是歪七扭八。
手上的红印越来越多,有几道勒得深了,隐隐透着血丝。
她不觉得疼,就是着急。
眼看就要过年了,毛衣还没织出来呢。
这天晚上,她又坐在床边练。
正织着,门忽然被敲响了。
“睡了吗?”
沈清幼手一抖,竹针差点掉地上。她赶紧把毛线往被子里一塞,站起来去开门。
门开了,晏庭许站在外头。
“三叔?”她仰着脸,“您找我有事?”
晏庭许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没什么事。”他说,“看你屋灯还亮着,过来看看。”
沈清幼心里一紧。
她刚才塞毛线的动作,不知道三叔看见没有。
“我、我在写作业。”她说,声音有点虚,“写完就睡。”
晏庭许没说话,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沈清幼总觉得他什么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