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上辈子三叔死后,他找到院里来,说是来接她这个遗属。
他穿得整整齐齐,说话客客气气,给她买了一兜苹果,还说要替三叔照顾她。
她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只知道三叔没了,她没了依靠,有人愿意收留她,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后来他娶了她,一开始还好,慢慢地就变了。
喝酒,赌钱,输了就打她。
打完了又跪下来哭,说是喝醉了,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结果下次还是打。
她跑过一回,被他抓回来,打得三天起不来床。
他一边打一边骂她。
“你跑什么跑?要不是我三叔,你早饿死了!我三叔养了你三年,老子养了你五年,你他妈就是条白眼狼!”
她那时候才明白,原来在他眼里,她就是一条狗。
后来她就不跑了,因为她病了。
晏昊没有钱给她治病,她自己也不想治。
死的时候,她二十三岁,躺在床上起不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想起三叔,那个话不多、总是不在家、但会往她门口放钱票的男人。
要是三叔还活着,会不会不一样?
再睁眼,就回到了现在。
沈清幼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门口的晏昊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进门就看见靠窗坐着的晏庭许,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三叔!您也在这儿吃饭呢?”
他说着,目光落到沈清幼身上,顿了一下。
“这是……”
“老沈的闺女。”晏庭许说,“沈清幼。”
晏昊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露出那口白牙。
“哦!就是昨天来的那个?沈叔的闺女?你好你好,我叫晏昊,是……”
“我侄子。”晏庭许替他说完。
晏昊挠挠头,笑着对沈清幼说:“对,我是三叔的侄子。你以后有事儿就说话,咱们都是一家人。”
沈清幼看着他。
上辈子她没有跟三叔出来吃早饭,所以没有这么早认识晏昊。
“你好。”她点点头,声音淡淡的。
晏昊没在意,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冲柜台喊了一声:“刘姨,来俩包子,一碗粥!”
喊完又转回来,看着沈清幼,笑呵呵的:“你多大了?”
“十五。”
“巧了,我也十五!”晏昊说,“不过我是腊月生的,你是几月?”
沈清幼顿了顿:“三月。”
“那你还比我大几个月呢!”晏昊笑起来,“那我该叫你姐?”
沈清幼没说话。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
先是叫姐,后来熟了就叫名字……再后来就变成了“你他妈给我滚过来”。
“叫什么姐。”晏庭许开口,声音淡得很,“你俩同岁,叫名字就行。”
晏昊嘿嘿一笑:“行,那就叫清幼。清幼,你以前在哪儿念书?”
“乡下。”
“乡下也有学校吧?你念到几年级了?”
“高一。”
“那正好,咱们说不定一个学校呢!”晏昊说,“我在红星中学,高二三班。你呢?”
沈清幼愣了一下。
上辈子她也是在这所学校,但具体哪个班,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好像跟晏昊不是一个班,平时在学校不怎么碰见。
“还没办转学。”她说,“不知道分哪个班。”
“那等分了班我找你玩儿!”晏昊说,“咱们学校我熟,我从小就在这片长大的,哪儿都认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沈清幼低着头喝粥,没接话。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
这小姑娘不对劲。
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清神情,但握着勺子的手指很用力,指甲都没有血色了。
他又看了晏昊一眼。
这小子还在那儿说,一点没看出来。
“行了。”晏庭许站起身,“吃完了没?吃完去结账。”
晏昊立刻站起来:“三叔我来我来,我有钱。”
“坐下。”晏庭许说,“你那份自己结。”
他说着,往柜台走去。
沈清幼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钱和票,递给那个叫刘姨的女人。
刘姨笑着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没回头。
沈清幼收回目光,一抬眼,正对上晏昊的笑脸。
“清幼,你以后就住三叔那儿了?”
“嗯。”
“三叔那人看着冷,其实人特别好。”晏昊很热情,絮絮叨叨说着,“我小时候我爸没了,我妈改嫁,就是三叔照顾我。他那时候才二十出头,自己刚在生意场上站稳脚跟,愣是把我拉扯大了。”
沈清幼看着晏昊。
这话她上辈子也听过。
他说的时候眼泪汪汪的,说三叔对他恩重如山,说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三叔。
她那时候听了,觉得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后来三叔死了,他拿着三叔留下的钱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