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放着。
“谢谢三叔。”
晏庭许看着她把信封收好,转身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抱出一床新被子。
他又从床底下拖出行军床,三两下支开,把新被子铺上去,拍打了两下。
沈清幼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三叔,那是——”
“今晚先将就一晚,”晏庭许打断她,直起身,“明天我让人给你收拾间屋子出来。”
他说着,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往身上披。
沈清幼看着那张行军床。
床上铺着新褥子,盖着新被子,被子是藏青色的,厚厚的,软软的,带着新棉花的气息。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
她发高烧那次,他半夜把她背去医院,在走廊里守了一整夜。
她后来听邻居婶子说,三叔那天本来要去谈一笔重要的生意,跟人打了招呼说不去了,人家问他什么事,他说家里孩子病了。
家里孩子。
她不是他的孩子,他明明可以不管她的。
“三叔,”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您明天早上回来吗?”
晏庭许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那丫头站在桌边,双手捧着他刚才递过去的茶碗,眼睛望着他。
屋里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漂亮至极。
他没见过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像是怕他走了就不回来。
他想起老沈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就一个劲儿地念叨:“闺女……我闺女……”
晏庭许收回目光,把大衣领子翻起来。
“明天早上回来。”他说,“你睡你的,门窗关好。”
他说着,掀开帘子出去了。
沈清幼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消失在院门的方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碗,碗里的水还热着,温度刚好入口。
她捧起来喝了一口,喉头动了动。
晏庭许是个信守诺言的人。
上辈子他说明天早上回来,第二天果然就回来了。
后来他说了很多个“明天早上”,也都遵守了诺言。
可最后一个“明天早上”,他没回来。
沈清幼把水喝尽,放下茶碗,走到行军床边坐下。
床板硬,被子软。
她把被子拉到身上,把自己裹紧。
外头的风还在刮,呜呜地响。
她闭上眼睛。
这辈子,她要让三叔好好活着。
让他每个“明天早上”都能回来。
……
第二天一早,沈清幼是被院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
棉帘子外面传来男人的笑声,粗声大气的,带着点京腔。
“三爷,听说您昨儿晚上收了个小姑娘?老沈的闺女?”
“嗯。”
“啧,老沈那人我见过,憨厚老实,可惜了。他闺女多大了?”
“十五。”
“十五,该念书了吧?在咱们院里住着,往后可得照应着点——”
沈清幼坐起来,把棉袄穿好,拢了拢头发,掀开帘子走出去。
院里站着三四个人,都穿着中山装或棉大衣,正围着晏庭许说话。
她一出来,那些人的目光就都转过来。
“哟,这就是老沈的闺女?”
“瘦得很,得多补补。”
“小姑娘,往后有事儿就说话,咱们都是你三叔的朋友——”
沈清幼站在那里,被这些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对那几个人说:“行了,都散了吧,回头茶楼聊。”
那几个人笑着散了,临走还回头看她几眼。
沈清幼走到晏庭许跟前,仰起脸:“三叔,早。”
晏庭许“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这丫头睡了一夜,脸色比昨天好点了,没那么苍白。
就是头发有点乱,翘起来一绺,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他伸手,把那绺头发往下按了按。
沈清幼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他已经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粮票、肉票、糖票,什么都有,用橡皮筋箍着。
“先去街口吃早饭。”他把那沓票子递过来,“国营饭店,报我名字。”
沈清幼看着那沓票子,没伸手。
这年头,粮票金贵,一般人每个月就那么点定量。
他这一沓,够一个人吃半个月的。
“三叔,我有钱,”她说,“我爹留下的——”
“那是你的钱,留着以后用。”他把票子塞进她手里,“吃饭去,吃完回来,我带你办转学。”
沈清幼握着那沓票子,票子还是温的,带着他口袋里的体温。
“三叔,”她忽然问,“学校远吗?”
“不远,就在这附近。”晏庭许说,“条件还行,有食堂,有宿舍,你要是想住校也行。”
沈清幼摇摇头:“我不想住校。”
晏庭许看着她。
“我想回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