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乘舟的决定令人始料未及。好比在沮丧之余,天上砸下一块馅饼正中怀里。不大不小,正好能填饱空荡荡的胃。
江萄开心得快在脑海里砰砰砰放烟花,但转念间,尤有一桶装满冰块的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令发热的头脑极速降温,登时冷静下来。
免费的馅饼到底能不能吃?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江萄没爽快说合作愉快,反而支支吾吾起来,“我……裴先生,要不……”
算了吧。
“江老师有其他顾虑?”裴乘舟问完,依旧着眼在她身上。
江萄移动眼珠子往地上瞄,心虚避开那道略带探究的视线。
视线如明镜,也如烈火,将她的出尔反尔窥了个仔细,反反复复灼烧。她突然觉得嘴巴干,嗓子涩,手心不由自出冒出薄汗,“裴先生,昨晚我不小心沾了点酒,脑子有点迷糊,说了不太清醒的话,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我也没有和你说清楚日期,还是不要耽误你的时间了。”
眼见她面露难色,裴乘舟跳过前句,挑重点问:“需要什么时候见家长?”
江萄沉默两秒,还是道:“……五一当天,而且需要跨省,在江城。”
江城裴乘舟去过一次,大约在十年前。当时老裴带他去拜访一位长辈。
虽说跨省,但从宜城驱车前往,距离倒是不远,约三个小时车程。
“巧了,那天有空,正好能帮上忙。”他挂起一个浅淡笑容,“江老师不必想太多,只是一个小忙而已,比起这段时间裴小可给你添的麻烦而言,无足挂齿。”
谈不上冲动,但也算不上深思熟虑。说到底,无非承个人情,帮个忙而已,不是做什么生死攸关的商业决策。
她是裴小可的老师,帮忙无可厚非。就当为这段时间对她的打扰至歉,同时也感谢她对裴小可的包容和关照。
再者,既然是应付家里,他不比那小孩靠谱多了?那小孩能应付明白么?
莫名的胜负欲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破土钻出,非要比个高低输赢才肯罢休。裴乘舟微顿,快速从思绪中抽离,继续道:“江老师,若是有时间,麻烦通过一下好友申请。”他轻轻晃动手机,添加好友请求的界面一闪而过,“你把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就好,一定准时赴约。”
江萄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抿平唇,用沉默代替。
比起感激裴乘舟的帮忙,其实有一个更现实的考量更令她犹豫。
他不好控制。他不是任人操控的机器人,她的手里也没有操控机器人的遥控器。
如果是花钱的买卖,就算对面临时加价,她也还是买家、是甲方,即使后续差强人意,她可以毫不留情给差评。而裴乘舟,她可没办法指责,也给不了差评。
现在她大可以当面果断拒绝他的帮助,但权衡利弊后,又存了点不可言说的私心。
相亲她是不可能再去相亲,恨不得能有多远躲多远。重新在小黄鱼找卖家,费时且踩雷率极高。
唯二人选中,温余那学幼师的大三小男孩和貌似混到餐厅管理层的裴乘舟横向对比之下,后者看上去显然更靠谱,言语措辞也更妥帖,对上耄耋之年的老太太,胜率更高。
裴乘舟确实是最优的选择。
“裴——”
江萄深吸气,话刚起了个头,嘈杂的哄哄闹闹哇啦哇啦声破空而来,紧接着,杂乱脚步快把大厦侧门的旋转门挤破。
愕然间,她和裴乘舟被挤挤攘攘的人群挤到了角落里。
那群人嘴里音调高亢激动,不停重复呼喊一个人的名字——
“江斐江斐——”
“啊啊啊——斐宝——”
“斐斐!!!我们爱你!!我们永远支持你!!”
江萄正纳闷是不是有哪个剧组、哪个流量明星在附近拍戏,闻声微怔,半眯起眼睛,对被包围在人群中,黑衣黑帽黑墨镜黑口罩倨傲又冷漠的黑衣人背影,一顿盯。似要把人盯穿。
裴乘舟想问她有没有被挤到,一扭头,身旁的人陡然拔高,差不多和他的身高齐平。江萄不知什么时候踏上了吉祥物脚下的摆台。
吉祥物不规则,半圆半方,仅余半掌缝隙,江萄站得稳稳当当。动作还挺……灵活。有意无意掠视过她侧脸,睁眼、半眯眼,间或摸摸下巴,但注意力似乎一直放在前方。
他随着注视凝神的方向,往前望。
前方被簇拥在中间那位明星的名字听着挺耳熟,伸出手臂护在他身旁的,大概是助理经纪人。那一行人被粉丝团团包围,步履艰难,行走速度极慢。哄乱声中,夹杂几声“别挤”“别挤”。
维持秩序的安保很快赶来,将粉丝们挡在外围。混乱局面被控制住,随着明星被助理和随行的工作人员护进电梯,停留的粉丝们四下散开,现场环境恢复如常。
眼角余光微晃,江萄从摆台踩回地面。不停转动手腕,又甩动手指,活动因用力保持身体平衡而攥紧吉祥物耳朵攥得发白失血的手掌。
小插曲这么一搅和,积攒起来的情绪被中断,江萄这会儿倒是不过于沉浸在纠结合约男女朋友的事情里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