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萄喘着气矮身从拳击台钻出,一屁股坐到放置擦汗毛巾的矮凳上,双手两指各捏毛巾一角,直接往自己脑袋上盖。
矮凳靠墙,脊背微微往后倾,倚在了墙壁上,双腿豪放往两边岔开,无念无想两眼空空继续平复肾上腺素爆棚后的急促呼吸。
她很长一段时间没来健身房,体能退步严重,已经跟不上先前的训练强度。
热身加上打拳,撑死半个小时,已经累得想随地大小躺。
要不是中午拳击老师发来消息说课程快到期,问她还要不要来上课,她几乎忘了还有这一回事。
去年这个时候,她被健身房的优惠活动诱惑,冲动消费办下两年的年卡。
刚开始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后来直接懒成一摊泥,这一瘫,直接从过完年瘫到现在。
她本来约了哈哈哈没招了在水果店见面,正好让阮淑给她把把关。哪知,今天幼儿园破事一堆,意外事件节外横生,再不发泄一下,她快要像臌胀到极限的气球,轻轻一碰就爆炸。
发泄情绪的方法多种多样,其中就包括运动,稍一踌躇,不如干脆去把剩下的拳击课课程上完。于是在去往健身房的路上,给哈哈哈没招了留言新的地址。
健身房楼下就有一家咖啡厅,她有这里的储值会员,正好可以和他在这边见面。
平复好半天,胸口呼吸起伏的幅度渐缓。江萄继续保持靠墙的姿势发呆,有个人猝然撞入了眼帘,瞳仁倒映出俊挺的身形。
垂下的毛巾遮挡住三分之一视线,丝毫不妨碍她认出对方。
裴小可她小舅舅。
还真是他,她还以为自己缺氧眼花看错了人。
裴乘舟一改西装革履的形象,简单黑T轻薄贴在肌肤之上,不十分紧身,恰到好处清晰勾勒轮廓线条。
身材真好。从颈到肩,再到腰和胯,肌肉曲线张弛有度。精良剪裁的西装起到一部分修饰作用,重要的还是衣服里的人。
换作平时,江萄指定多看两眼,眼里充满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欣赏。不管是女的她、男的他、不是人的它,一视同仁深情款款。水端得特别平。
但现在,她做不出大表情,连眼皮牵扯睁大的力气也没有,只动了动眼珠子往上看。嘴巴露一条缝,短促且意外地啊了声,嗓子半哑状态,听起来像鸭子嘎叫一声。
别提什么形不形象的问题,她现在累得不想思考,也不想动弹。脑子和身体有自己的想法。脑子说快起快起,身子微笑装死,不,已经微死了好一会儿。
“江老师,好巧。”
里子面子全丢光了,也没什么可以再丢。江萄半死不活萎靡样,虚着气答:“裴先生好巧。”
确实巧。
裴乘舟真没想过会在健身房碰上江萄。这几天遇见她的次数,似乎过于……频繁了。
江萄脸上没什么精神,表情淡,语气平。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虽依旧灼灼,最后挥拳侧身的瞬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狠和冷。似乎她面对的不是健身房的拳击教练,而是令人咬牙切齿的复仇对象。
拳击台上的江萄,颠覆了从初遇以来,他对她的素净小白花标签化印象。
温和、文静,皆与她此刻面无表情的形象相悖。不过人的性格本就是多面、立体的,并非由他人单方面单角度的认知就能草率评价,更别提仅凭几面之缘、几句谈话,就试图去概括一个人的全貌。是他还不够了解她,片面地下了定义。
眼前素净瓷白的脸颊和自然粉的唇色对调。脸颊洇开的粉面团,像打上了一层腮红,唇色却是失了血色的苍白。握住电解质饮料瓶身的手指微微一动,垂眸间,他拧开瓶盖,递上前。
眼睛轻眨,她的目光从裴乘舟的面庞移到左臂皮肤上,光洁、白皙、紧实,在明亮灯光下,泛着一层光泽。
嘶,那块黑色纹身呢?
洗了?
看着不像,洗掉的纹身无法完美恢复如初。
她误会他了?
江萄的眼珠再次滚动,这次多了点掩不住的意外神色,“谢了。”
伸出去接瓶子的手,没有脱口的话音这么淡定。从抬起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抖抖抖,抖筛子似的抖了一路。
生理性震颤。剧烈运动是一个很常见的诱因。
裴乘舟的注意力没在她的表情上,手往前伸,将瓶子送进她手里,“客气了。”
有时候人会莫名其妙做出一些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行为。就像,他把自己的水给了江萄;就像,他本该继续往前,去器械区域,却矮身坐下。若要找出一个理由,可能因为她是裴小可的老师,多了解一些小外甥女在园情况,也在合理范围内。
健身房提供休息的长凳一般长度,江萄岔开的腿没收回,坐下的瞬间,膝盖不小心碰到一起。触碰感很轻,比海棠树下握手的动作还轻。
几乎同一时间,一个并拢腿,一个往后靠,调整坐姿。
“没想到江老师竟然会拳击,很厉害。”裴乘舟由衷夸赞。动作利落,出拳果断,并非硬夸。
江萄其实没料到裴小可的小舅舅会在她身旁坐下,尤其昨夜还发生过一场小插曲。
他不提,她也不会缺心眼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