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小红花,可别哭鼻子。”
裴小可在被子下努了努嘴。她不想迟到,可是现在一点也不困,还有一点点想聊天。
她每天都会和妈咪聊一会儿天,今天妈咪说没有空,让她去找小舅舅。
小舅舅应该不会生气吧?
因为他现在还在笑。
犹豫的空当,坐在床边的人忽然起身,她连忙拉住他的小指头,“小舅舅,我可以再晚十分钟睡觉吗?你陪我聊一会儿天我就睡觉了。”
裴乘舟居高临下,眼珠往下睨,“得寸进尺了啊,裴小可。”
“我知道小舅舅最好了。”裴小可嘴巴甜甜道,“我的好朋友看见你来接我放学了,她夸你长得帅,还羡慕我有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小舅舅。”
“……”裴乘舟不知道五岁的孩子哪里来那么多小心思,他揉了把小孩脑袋上细软的头发,重新坐下,“说好了,就聊十分钟。”
“嗯嗯!保证就聊十分钟!”
叽叽喳喳的叙事没有按时间顺序,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小孩有几天没提到葡萄老师,以及那只名叫四喜的狗,他觉得有点反常,下一秒,只听见裴小可说:“小舅舅,今天葡萄老师给我们变魔术了。”
果然来了。
他配合问:“什么魔术?”
裴小可从被子里伸出两只胳膊,比划出一个牛奶盒的长度,说:“葡萄老师在这么大的玻璃瓶里给我们变出了一场流星雨,可好看了,金光闪闪的,像金色的亮片撒在了水里。”她问,“小舅舅,你看过流星雨吗?”
流星雨在他这里,与看日出日落齐平,统统归类到中二行为中。他嘴上敷衍:“没有。”
裴小可眼睛提溜一转:“小舅舅,你想看流星雨吗?”
没等他说出不想,裴小可又道:“小舅舅,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帮你和葡萄老师说。葡萄老师可好可好了,她一定会变魔法给你看的。”
滴滴滴——
滴滴滴——
十分钟的定时提示音响起。
“十分钟到了,裴小可,该睡觉了。”
“可是小舅舅,你还没有说想还是不想。”
裴乘舟没说想,也没说不想,依旧是那一句十分钟时间到。裴小可闷闷噢一声,和他道晚安。
回到家半个小时后,他终于能躺进按摩椅里,按一按僵硬的肩颈肌肉。
出差回来后的工作强度和出差前没有太多变化,硬要说差异,也不是没有。从前能忙里偷闲的那些闲,大部分腾给了裴小可,个人可支配的自由时间,大大缩减。
手机消息和按摩模式启动同步。阖眼歇息几分钟,裴乘舟点开未读消息。
袁易约他明天见面,他并不打算赴约,另有别的安排。
隔天,裴乘舟拎运动包出驾驶座,便被停在对面车辆的远光灯晃了下眼,只一秒,熄灭,车上下来一个人。
袁易上下扫了他一眼,无语:“你说的没空,就是健身?”
裴乘舟回扫同样一身运动装的袁易,提起唇角,和他一同上电梯:“不是说花天酒地去了?”
“连着被某个人拒绝两次,我还不能找给由头给自己找补了?”袁易一副不着调的懒散样,语气吊儿郎当。
“改天,等五一假期吧。”
袁易给了他肩膀一拳,嘴里放狠话:“记住你说的话,再放我一次鸽子,你知道后果。”
裴乘舟嗤笑,电梯正好到达健身房楼层。健身方面,他和袁易练不到一起,放好个人物品后,各自分开。
他勾着一条速干毛巾经过拳击区域,步伐一错,视线多停留了两秒。
正在与拳击教练对打的轻盈灵活身影,倒是挺眼熟。
嘶——
有点像江萄。
关键词触发,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联想。他蓦然回忆起初遇那天,她抱狗离开的背影;水果店前海棠树下的谈话;连续四天在松庭园单方面视角的偶遇,转而又浮想下午接裴小可时,她叭叭叭说的恶趣味事件。
裴小可说,班上有个小朋友中午没午睡,把便便搓成球,摆在了午睡小床的围栏上,他还用便便球砸别的小朋友。被砸的小朋友去和葡萄老师告状,葡萄老师知道后,一点也没生气,还笑眯眯的……
他在心底不赞同摇头,学生搓屎团乱扔都不生气,不是温吞怯懦怕担责,就是心理——
砰——
砰——
砰——
连续几声巨响。
拳击台上匀称纤细的身影重重挥出最后一拳,借由出力的惯性侧过身,露出整张脸。
还真是江萄。
巴掌大的素净脸蛋汗涔涔,碎发汗湿打绺,黏在额角,两侧脸颊和眼尾染着激烈运动过后的坨红。她曲臂抵在腰的两侧,踱步来踱步去,调整呼吸节奏。
裴乘舟感觉最后一拳狠狠砸在了自己身上,邦疼。
沉浸的思绪被打断,另一个形容词掉进过慢的网速里,不紧不慢一通转圈后,终于加载完毕,迟滞蹦出脑海——
变态。
蓦地,两道视线出乎意料、毫无精神准备,在半空中,偶然又巧合地交叉、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