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原本平静的生活，转而成为一名猎鬼人，这件事在继国严胜眼里已经是在“改变身死道消的命运”。

津田主公对于他的到来十分欢迎，他告诉继国严胜，多亏有了铃子夫人的帮助，鬼杀队的经营模式已经有了非常健全的体系，他们也招募到了许多自愿成为后备人员的孩子。

“真是奇怪，明明之前从未有孩子在鬼手下救过铃子夫人，她却能清楚知道鬼的弱点，并给予我们含有紫藤花毒的药剂。”津田夫人说，“很难想象当初那个孩子……啊，抱歉，我没有冒犯您夫人的意思，只是略微有些感慨罢了。但您独自出来没问题吗？继国家真的要全部交给铃子夫人了吗？”

“……嗯。”

继国严胜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妻子的秘密太多了，这让他无所适从，甚至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了解铃子。

但对于弟弟和妻子默契地选择了对他隐瞒鬼杀队的这件事……继国严胜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有的只是莫名的恐慌。

铃子说她看到过五百年后的世界，但津田夫人却说自己见到过小时候和竹内夫妇一起出席的小铃子。

继国严胜想起了那些关于竹内的传闻，以及一直跟随铃子的那两只式神。

【竹内大人拥有和鬼神对话的能力，京都有许多大人亲眼见识过他的通灵现场……传闻，他曾经将已经死去的人带回人间。】

【竹内夫人原本没有姓氏，是神官家族的养女……有人说，她的样貌从成年起就没有过任何变化，就连头发的长度也是。】

【派去追杀竹内铃子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

【那两个式神似乎拥有人类一般的智慧。】

……

见证了世人和初始呼吸的死亡灭迹，又因为时过境迁而模糊了对时间的概念，缘一曾对他说，铃子早已不再是纯粹的人类。

而这样的铃子选择了他。

超越了人类，拥有了某种神性的铃子，选择了平庸卑劣的他。

每每想到这，继国严胜心中骤然产生了莫大的惶恐，那是比第一次看到缘一无师自通施展出出色的剑术还要强烈的情绪。

而这样强大的、无法战胜的缘一和他一样……不过是人。

他们，不过是会死的人类呢。

在进入鬼杀队后没多久，继国严胜就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呼吸法，月之呼吸。

当继国兄弟施展呼吸法时，日轮刀的刀身会在他们的手中拥有奇异的色彩，并且拥有抑制恶鬼断肢再生的能力。

有了呼吸法的存在，鬼杀队的效率有所提升。

但也仅仅如此。

继国严胜很快发现，鬼杀队中的所有人都无法学会他和弟弟的呼吸法。

他突然明悟了为什么几百年之后恶鬼依旧猖獗。

“缘一，没有人的实力能与你我相匹敌，呼吸法的传承令人绝望。”

在又一次帮助猎鬼人同伴逃脱下等鬼的猎杀后，同样拥有了斑纹的继国严胜这样对缘一说，“这样下去，千锤百炼而成的绝技可就要失传了……百年之后，或许除了日之呼吸之外，铃子还能听说某些呼吸法传承自我的月之呼吸吧？”

死亡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既定的结局，铃子说，开了斑纹的鬼杀队剑士不会活过25岁，但如果他的剑技被世人所认可——继国严胜觉得这样也未尝不可。

但他的弟弟缘一却摇了摇头：“兄长大人，你把我们两兄弟想得太过重要了。天赋远在你我之上的婴儿说不定此刻就正降生在世上的某处，我们不过只是人类漫长历史中的两位过客而已……这样平凡的我们，只需要静静等待人生落幕的那天到来便可。”

……又是这样。

继国严胜不可遏制地怨恨着。

又是这样。缘一又在对于他所在乎的东西不屑一顾。

武者在乎剑技的传承就如同家族在意血脉的延续，继国严胜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问题，但缘一的话语就好像在影射……他不过是一个在乎功名的凡夫俗子。

如果是铃子呢？铃子会怎么想？

不，铃子她一定会和他一样愤怒，并且大声斥责缘一吧？

继国严胜恍然惊醒。

自从开了斑纹，他再也没有敢出现在铃子的身边。

……大概是因为知道了一些关于铃子前夫们的故事，继国严胜其实有些害怕让铃子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事情。

他甚至觉得，他就这样死在铃子看不到的地方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但当心中的迷茫成雾，未来的道路不知如何选择的时候，他又发现，自己似乎只有回到铃子身边这一条选择。

……

等到他和缘一回到家的时候，铃子正在画画。颜料的色泽尤其鲜艳，是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浓郁油彩。画布上是大片大片的田地和远处的宅子，看不到活人。

两只式神在旁边蹲守着，等画干了跳上去装作是人，手牵手摆出奔跑大笑的模样，把铃子给逗笑了。

继国兄弟松了一口气。

他们像往常一样坐下来用了茶水和点心，铃子对于他们的回来似乎并不惊讶，继国严胜得知，缘一在回来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