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子知道,继国家的男人表达能力一直很有问题。
他们寡言少语,总是站在一旁用没有情绪的眼神注视你。如果只是一人还好,偶尔被兄弟俩一左一右地盯着,哪怕是铃子也无法忍受。
但是这次回来,她的丈夫不仅拒绝注视她,还一直在说话。
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他似乎只是想要跟一个人诉说,而作为妻子的铃子恰好被选中了而已。
毕竟是妻子,毕竟是弱小又愚蠢的妻子。
她总是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你,平日里总是粘着他,小小的脑袋瓜里除了吃喝玩乐只有作为丈夫的你。
一个完美的倾诉对象。
继国严胜说:“……所有人都死了,被突然冒出来的奇怪生物杀死了……他们会说话,长得很像人类,但是却吃人。我的刀杀不死他们,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哪怕头颅落地,哪怕四肢残缺……大家都被他们吃了,当成食物和养分。”
那当然,那可是鬼。铃子心不在焉地想。
她的成长过程中很少有充当聆听者的时候,此时光是坐在这里听着丈夫落后的认知和话语中流露出的后怕,她就忍不住心生厌烦。
她问:“然后呢,严胜?”
一段话说完后沉默下来的继国严胜就像是得到某种命令一样,机械性地继续说了下去:“然后……缘一来了,他用着我从没见过的、堪称神迹的剑技,把所有敌人都杀死了。”
“缘一……救了我。”
铃子奇怪地看着丈夫低下头去干呕。
——幸好只是干呕,不然她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继国严胜反反复复地用各种表达方式,正序、倒叙、插叙或者颠三倒四地叙述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铃子最开始还一头雾水,到最后总算想明白了一点:她的丈夫因为过盛的妒忌心和自尊心,一时间无法接受被弟弟救下的事实,精神崩溃了。
铃子感到纳闷。
缘一本来就是要拯救天下人的呀!既然有他在,严胜为什么还要自找麻烦呢?
强大的人就是要站在最前面的啊,铃子就是因为弱小得可怕才能够一直被好好保护,甚至到现在都没有见过鬼呢——到底为什么会有人因为远离危险而感到不安呢?
继国严胜说,铃子你没办法理解的。
……?
铃子很快厌烦了这样的生活,她拒绝再继续听丈夫千篇一律的回忆,干脆告诉他:“我知道呀,我早就知道一切。严胜你是在为自己险隘的眼界而感到愤怒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和我和缘一都不一样。缘一他现在就在一个专门杀鬼的的组织中活动,我因为之前去到过未来,现在想要用未来的情报来帮助缘一更快地杀掉鬼王,那样严胜就不用害怕啦。”
你和我和缘一都不一样。
无形之中被孤立的继国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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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直以为缘一是个天资愚钝的孩子一样,继国严胜一直将铃子看作一个离开他就很难生活的弱者,而铃子表现出的样子也是如此,她从不过问他的公务,也不会插手家中的杂事,账务完全丢给竹内夫妇留下的式神去处理,平日里除了茶话会就是消费,在继国严胜眼里是很传统又普通的妻子。
母亲的一封遗书让继国严胜恍然惊觉,缘一眼中的世界和他是不一样的。
缘一是特殊的。
天生胎记也好,无师自通的剑术也好,能够看见母亲的病痛也好,缘一从出生开始就是特殊的。
他……和缘一比起来,一直是一个平庸的男人。
或许选择和铃子结婚也是他的对自己的妥协。因为铃子的到来,继国严胜很快作为新的家主在江户城活动,缘一则是继续在外漂泊,似乎没人关心他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只是偶尔会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因为缘一终于发现他哥不高兴他和铃子玩了)回来看看铃子,并小聊一会。
他和缘一的关系似乎有了些许缓和,他们能够坐在同一屋檐下陪伴着铃子吃完一席茶点,缘一还会在铃子的要求下为他们朗读时兴的话本。
机缘巧合的一次,他看到了自己儿时送出的笛子还在被缘一珍藏,在一切怒火和厌恶升起之前铃子却淡淡说:“是吗,那等到缘一死后,尸|体都烂得分辨不出了,我和严胜应该依然能够凭借它认出你并带你回家吧。”
“缘一的脸和严胜长得一样呢,要是能做成式神的话应该很可爱吧?”
“……”
妻子的话语仿佛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继国严胜的恶念一瞬间被平息了。
铃子从来在乎的只有,她和他。
哪怕沧海桑田,所有人都死去,铃子会陪伴他到生命的终点,他们会在鬼神的祝福下一同去到往生之地……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但铃子现在却说,她看到了五百年后的世代。
“历史上好像根本没有记载严胜这个人呢,倒是缘一很有名……果然严胜还是不要老是往外面跑了吧?一不小心死掉了就可惜了呢。”
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的表情凝固了。
眼看着丈夫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铃子干脆把关于鬼杀队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