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5 / 6)

已过,金乌西去,皎洁银盘悬挂于天,因晴朗无云,月光才能温柔照耀大地。

后院幽暗,却能勉强视物。

季山楹从侯府后门而入,只走旁人最长走的青石板路,这一片靠近杂役所住的倒座房,这会儿仆从都在当差,所以四周安静无一人。季山楹心跳加速。

她忽然意识到,方才那种刺痛是什么了。

那是被人悄悄注视的视线。

如芒在背。

她慢慢调整呼吸,脸上表现出疑惑,然后左瞧瞧,右看看,很无奈放下手。季山楹转身,大步流星往前走。

等来到水池边,她才看到观澜苑的桂枝在接水。季山楹神色如常,笑着同桂枝打招呼。

桂枝生了一张病西施的怜弱容貌,她皮肤白皙,小巧玲珑,是个很漂亮的美人。

她也是府上的家生子,姓郑,父亲已经过世,母亲在庄子上当帮厨。“福姐,回家了?”

桂枝笑容温柔,声音细弱,不仔细都听不清。季山楹点点头,活泼说:“回家看看,桂枝姐,你怎么自己接水?我帮你吧。”

观澜苑都知晓季山楹力气大,桂枝也毫不客气,直接说:“好。”季山楹”

说完,桂枝似乎也意识到什么,腼腆一笑:“今日事多,旁人都忙,只得我自己来,福姐,多谢你。”

水桶只接了一半,水流哗啦啦,季山楹就陪着桂枝站在水池前等。这片刻功夫,身后青石板路来回走过三人。三名很普通的杂役仆从,他们手里拎着竹篮,里面放着的是成瓶的胡麻油。他们要去点府上主要道路的路灯。

宋代,尤其是北宋,多用动植物油脂作为燃料,胡麻油比桐油要略昂贵一些,但燃烟相对较少,不会太过呛人。

归宁侯府生活奢靡,这种寻常人家都舍不得用的照明灯油,他们用来点燃路灯。

更好的白蜡或者乌柏蜡,则是主家们卧房常用,那更为昂贵,百姓家中甚至都不会留存。

季山楹明面上同桂枝说闲话,实则一直观察四周,把所有路过的仆从都记在心里,才收回这半分心神。

水桶满了。

季山楹很利落帮桂枝送到了观澜苑,顺便又去小厨房跟朱厨娘要了个羊头签来吃,这才溜达着往慈心园走去。

好似已经忘了之前的事。

等踏进慈心园,她才微微放松下来,收敛起脸上天真笑容。在这件事上,她陷入思维误区。

因为春柳栽赃陷害,她潜意识认为春柳就是那个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所以自动忽略了其中的蹊跷。

房门前泼水的人根本就不是春柳!

想害她的另有其人。

当时季山楹甚至都还没去青竹阁上差,就连春柳的面都没见过。春柳如何判断,她一定会成为小主子身边的心腹?后面春柳的所作所为,是因为真的看到季山楹比她优秀,也更得三娘子赏识,所以才动了杀心。

季山楹蹙了蹙眉,她一路前行,顺着抄手游廊往锦绣暖阁行去。泼水之人或许同盯梢者是同一人,从行为上判断,对方并不想要她死。但季山楹现在还能回忆起那道刺痛人的视线。对方对她的恨意,不会比春柳少。

或许,她没有机会动手,又或许,对方比春柳恶意更深。她要的就是季山楹受伤,害怕,惊慌失措。就好像狸奴戏弄老鼠,猎人逼迫猎物,看着她一步步坠入深渊之中。季山楹并不害怕,却依旧觉得毛骨悚然。

她甚至想不到,会有什么人这样突兀地恨她,简直匪夷所思。“福姐,你回来了?”

季山楹抬起头,眼前是罗红绫温柔笑脸。

“家里可还好?”

罗红绫也知晓季山楹家中琐事,毕竟这府上家生子不算少数,闲言碎语,皆是旁人的家长里短。

季山楹笑了一下,快步上去挽住她的胳膊。“挺好的,红绫姐放心。”

她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今日小主子们还算安稳吧。”“嗯。”

罗红绫难得放松:“今日总算能安眠了。”这是季山楹深思熟虑之后,特地构想出来的缓冲。今日事虽然是意外,却是个非常好的时机。她们所有人都需要借此调整,而侯夫人,也需要彻底放心。只有完全放松,在又一次危机在读爆发的时候,心心理上才会更难熬。人们会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问。

不是好了吗?不是过去了吗?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这对于当事人是一种无法跨越的折磨。

侯夫人借着今日的事一箭三雕,季山楹亦然。“咱们回去休息,你这几日脸色都不太好,"罗红绫关心地说,“彩云和白荷盯着呢。”

季山楹乐于工作摸鱼。

虽然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但她向来信奉强大自身就能所向披靡。什么暗害,什么仇恨,只要她自己屹立不倒,那就都是无稽之谈。所以,季山楹这一日睡得很沉,舒舒服服一觉到天明。之后两日,孩子们的情况明显好转。

第三日甚至能下床走动了,暖阁里重新有了欢声笑语。侯夫人或许是心里放松,倒是小病了几日。这一日季山楹奉命带两个孩子去给侯夫人请安,刚走到东侧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归宁侯的声音。

“大新妇如今越发不像样,到底不是高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