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4 / 6)

季山楹气势惊人,竞无人敢反驳。不过六个字,就把季大杉的怒火吹散。

他没多说什么,倒是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季山楹喘了口气,看了一眼天色,决定速战速决。“我已经知晓阿兄偷了你的银钱,但红杏我曾见过,她绝不是好对付的,吃进去的银钱怕不好吐出来。”

季山楹抬眸看向满脸怒火的季大杉,再一次提及那方砚台:“阿爹,就差十五两,你当了砚台吧,这个坎很轻松就能渡过去。”季大杉那双被酒水浸染的红色眸子,下意识转了转,挪开了视线。季山楹眯了一下眼睛。

她低头看许盼娘已经缓了过来,语气倒是颇为平和。“这也不算大事,"季山楹说,“阿娘,阿爹还有一方砚台呢,这十五两能补上。”

说着,季山楹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季荣祥。“从明天起,你去跟着红杏,无论她去哪里,你都提醒她立即安排差事。”季荣祥脸上浮现出些许欣喜:“福姐,你不生气了?”季山楹再度冷笑。

“我非常,非常生气,"她说,“所以我决定给你个教训。”她弯下腰,跟季荣祥如出一辙的杏眼冷如寒冰。就算蠢如季荣祥,也看到了她的不屑和嘲讽。“你试试看,这十五两是为你的愚蠢付账,还是真能换回娇娘的垂青。”“从现在开始,你要不回银子,亦或者得不到差事,你就别回家。”此时已是十一月末,隆冬已至,诸如季家这种排屋,即便晚上烧了火炕也不算太暖和。

更不提孤身在外。

这家里,季山楹只对许盼娘和季满姐有些许真心,无论季大杉和季荣祥是死是活,她都毫不在意。

因此,冷漠异常。

季荣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干净。

他仰视着那张熟悉的鹅蛋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是不是认定我一定做错了?”

季山楹没说话,她抬起头,重新看向季大杉。跑了这一路,季大杉好像酒醒了,他没骨头似得靠在门边,满眼阴鸷。父女两个四目相对,季大杉咧嘴一笑:“我知道,你得了夫人的赏赐。”他的目光在妻子、女儿和堂侄女身上一一扫过。最后,他那双浑浊的眼,落在了年幼无知的孩子身上。“我总是有办法的。”

“福姐,我说的对吗?”

回府路上,季山楹一直在思索今日之事。

自穿越而来,她第一个感到奇怪的人是季大杉。不是因为他是个无赖老登,而是因为他表现出跟性格和记忆中完全不符合的态度。

最开始的时候,季大杉不敢看她。

尤其是两个人视线交汇的时候,季大杉就会下意识挪开,并且手忙脚乱,说几句废话。

许盼娘跟季大杉夫妻两个上差的时间是错开的,许盼娘白日忙,季大杉晚上值夜,所以两个人会长时间交错留在家中。当时季荣祥有差事,又心仪红杏,基本不着家。所以白日时,季山楹跟季大杉有非常多的相处时间,她很轻易就发现了他的怪异。

季山楹冬日落水,加之年幼单薄,听闻捞上来的时候就发了高热。因为季大杉赌博,这个家一贫如洗,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季山楹当时虽然醒了,却昏昏沉沉,季福姐的记忆一直在脑子里播放,她没工夫观察旁人。

后来清醒一些,她隐约意识到,可能季大杉不太愿意救回女儿,所以当季山楹救回来之后,他有点心虚。

不是心虚这个家因他贫困,导致女儿都救不了,而是心虚他动了抛弃亲生骨肉的念头。

季山楹很清楚,她的命是许盼娘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所以她好转之后,就开始一点点改变这个家,努力想要改变许盼娘的命运。但收效甚微。

不是因为她不够厉害,也不是因为许盼娘无药可救,而是因为家里还有两个拖累,他们就跟看不见底的深坑一样,困住了许盼娘。当季山楹意识到季大杉是个资深赌徒之后,她对之前的判断产生了疑惑。季大杉这种人,不会因为抛弃亲生女儿而心虚。赌徒都没人性,他也亦然。

那又是为什么?

她记得昏迷中时,隐约听到许盼娘难得跟季大杉争执,想让他当掉砚台换女儿活命。

季大杉当时严词拒绝了。

季山楹睚眦必报,因为听到他不愿意以死物换自己活命,所以把这一方砚台深刻印在了脑海里。

也才有了之后一遍遍提及。

但是……

季大杉的表现越来越奇怪。

他哪怕大费周章回了一趟东平,都不愿意当掉砚台,嘴里说得好听,什么要保护传家之宝,可季山楹只会嗤之以鼻。还是那个原因,季大杉是个资深赌徒。

资深赌徒脑子里只有输赢,没有其他任何事情。关于砚台,关于落水,关于之后种种,肯定有什么蹊跷。季山楹正垂眸沉思,忽然,她感觉后背被人刺了一下。“谁!”

季山楹下意识回身反击,可手肘挥舞出去,却打了个空。她身后空无一人。

季山楹站在原地,维持这个奇怪的姿势没有动,她就连呼吸都放轻,却只听见树叶簌簌声。

不远处,竹笕处水声叮咚,有人正在接水。再往前,就快到观澜苑了。

此时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