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台电报机,等着一个消息。
“执政官阁下,”电报员轻声劝说,“您该休息了。”
林承志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电报机突然响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所有人屏住呼吸。
电报员飞快地记录。
“译出来!”
电报员的手在抖。
“圣彼得堡来电:安娜殿下安全。
拒绝撤离。
重复:拒绝撤离。”
电报员继续着:
“殿下说:如果俄国还有未来,那个未来里,一定有您。
如果俄国没有未来,她和它一起烧成灰。”
林承志站在那里,望着那份电报,望着那几行字。
艾丽丝走到丈夫身边,轻声问:“她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她不是逃兵。”林承志回答,“她是我们当中,最勇敢的一个。”
安娜坐在冬宫三楼的房间里,已经坐了三个时辰。
窗外,喧嚣渐渐平息。
那些冲进来的人撤走了,被斯托雷平调来的军队赶走的。
谢苗诺夫团从皇村赶来,用了五个小时,把冬宫周围的街道清空了。
安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暴风雨,还会再来。
“殿下。”
门口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安娜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多岁,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戴着金丝边眼镜。
他的穿着打扮像个商人,但他的眼神不像。
“您是?”
那人微微鞠躬。
受斯托雷平先生之托,来见殿下。”
安娜皱起了眉头。
“斯托雷平?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大臣会议主席很忙,而且冬宫现在不太安全。”
谢尔盖走近几步,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
“这是斯托雷平先生给殿下的信。”
安娜接过信,打开。
信很短:
“尊敬的安娜殿下:
局势危急。
如果您愿意协助政府稳定局面,请于今晚九时,到塔夫利达宫一晤。
届时,将有一件要事相商。
斯托雷平”
安娜读完,把信折好。
“什么要事?”
谢尔盖摇摇头。
“斯托雷平先生说,见面再谈。”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答复。
“好。我去。”
谢尔盖鞠躬告辞。
“那鄙人告退。晚上九时,马车会在冬宫侧门等候。”
他转身,走出房间。
安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晚九时,安娜准时出现在冬宫侧门。
一辆黑色马车停在那里,车夫裹着厚厚的大衣,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
“殿下?”车夫开口问道。
“是我。”
“请上车。”
安娜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沿着涅瓦河岸往东驶去。
窗外,圣彼得堡的夜晚漆黑一片。
街灯全灭了,被砸了。
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燃烧的街垒,火光把周围照得通亮,也把那些躺在街边的尸体照得清清楚楚。
安娜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
马车走了大约一刻钟,停了下来。
“殿下,到了。”
安娜下车。
但不是塔夫利达宫。
是一座她从未见过的建筑,三层楼,石头砌的,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这是哪里?”
车夫没有回答。
那两个男人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安娜身边。
“殿下,请。”
安娜的心猛地一沉。
中计了。
但她没有动。
“斯托雷平呢?”
“斯托雷平先生在等您。请。”
安娜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们走进那栋建筑。
门在她身后关上。
建筑内部很暗,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煤油灯。
安娜跟着那两个男人穿过走廊,上楼梯,又穿过另一条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请。”
门推开。
房间里,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着,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人转过身。
不是斯托雷平。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短短的金发,穿着朴素的灰色西装。
他的脸很瘦,眼睛很深,眼眶周围有浓重的青黑色,那是长期失眠的痕迹。
“安娜殿下,请坐。”
安娜没有坐。
“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笑。
您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
但您一定听过我做的事——
1904年,普列韦。
1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