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停战协定(1 / 3)

十一月一日的华盛顿没有阳光。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把整个城市裹得透不过气。

宾夕法尼亚大道两旁的榆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乞求的手。

国会大厦的穹顶还在。

但穹顶下方的参议院议事厅已经空了。

不是没有人,是所有的椅子都蒙着白布,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三天前,最后一批准议员离开时,清洁工把白布罩在那些没人会再坐的椅子上,像给死者盖上殓布。

他拄着拐杖,左腿截肢后,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护士陪同的情况下出门。

拐杖是华夏红十字会赠送的,铝合金材质,轻便结实,比美国陆军配发的木拐杖好用得多。

他不愿意用,但不得不用。

拐杖每落地一次,就在花岗岩台阶上发出“咔”的一声,清脆,空洞,像木槌敲击空棺。

他数着台阶:一级,两级,三级……十七级台阶,走了三分钟。

走到第十八级时,他停下来喘气。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疼。

残端的神经瘤还在生长,每次接触假肢都会引发一阵阵放射性的疼痛,像有无数根针从截断面往骨髓里扎。

医生说要等半年才能稳定,半年内只能靠吗啡止痛。

他不吃吗啡。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吗啡让人迷糊。

他需要清醒,今天,他必须清醒。

他抬起头。

国会大厦的青铜门紧闭着。

门上的浮雕还是那些人:华盛顿、杰斐逊、富兰克林。

一百二十年前他们在这里设计了一个新国家,一百二十年后,他们的后代在这里签署这个国家的投降书。

门开了。

不是青铜门,是旁边的小门。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公文包。

他快步走下台阶,差点撞到威尔。

“对不起,先生,哦,您是记者?”

那人看见威尔胸前的记者证,那是三天前从一个《纽约时报》记者手里借来的。

说“借”其实不太准确,那个记者喝醉了,威尔顺手拿的。

“是。”威尔点点头。

“快进去,谈判马上开始,二楼记者席还有位置。”

那人匆匆走了。

威尔扶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小门。

上午九时整,参议院议事厅。

华夏联邦代表团已经就座。

首席代表是曾纪泽,六十八岁的外交元老,去年中风后左臂一直没有恢复知觉。

此刻放在桌上的左手戴着黑色手套,一动不动,像蜡像的手。

他左边是顾维钧,西装笔挺,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连续三天只睡三个小时。

右边是陈少峰,三十三岁,拄着那根特斯拉实验室特制的拐杖。

他的假肢一直在轻微颤抖,是神经损伤的后遗症。

他代表参议院议长安娜公主出席。

美国代表团坐在对面。

他十分钟前才从罗斯福的葬礼上赶过来,左臂还戴着黑纱。

他左边是国务卿海约翰,七十一岁,满头白发像威斯康星州的冬雪,脸上的皱纹比三个月前深了一倍,眼袋像两枚干瘪的梅子。

罗斯福死后他本该辞职,但他没有。

他要在最后时刻见证这个国家的结局。

他今天代表摩根出席,摩根本人没有来,他在纽约等另一个人。

威尔坐在二楼记者席最后一排。

他的位置不好,只能看见代表们的头顶。

但他不需要看清他们的脸。

他只需要听见那几个词。

“投降”“割让”“赔偿”“解散”。

他已经知道会有这些词。

他只是想亲耳听到,它们会以什么样的顺序、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措辞被说出来。

上午九时十七分,曾纪泽宣读条约草案。

老人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诵读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文章。

“美利坚合众国与华夏联邦停战及和平条约草案。

第一条:美国承认战败,就此次战争中一切损害华夏联邦及其公民利益之行为,向华夏联邦及全体华人正式道歉。”

费尔班克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面前的纸上划了一道。

“第二条:美国将阿拉斯加地区主权移交华夏联邦。”

划第二道。

“第三条:美国将加利福尼亚、俄勒冈、华盛顿三州主权移交华夏联邦。

上述三州设立‘华夏联邦太平洋沿岸特别行政区’,过渡期二十年。

过渡期内,原美国公民享有与华夏联邦公民同等权利,可选择保留美国国籍或加入华夏联邦国籍。”

划第三道。

“第四条:美国解散太平洋舰队。

大西洋舰队吨位不得超过华夏联邦海军太平洋舰队之百分之三十,且不得在太平洋及东太平洋地区部署任何作战舰艇。”

划第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