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跨洋远征(1 / 3)

凌晨四时,天海之间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灰线。

林水生站在“轩辕”号飞行甲板的边缘,手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东方那片还未醒来的海。

十九岁的福建惠安少年,上舰七十三天时遭遇美国军舰撞击,左腿被变形的了望哨栏杆切出一道十七厘米的伤口,缝了二十三针。

今天是伤愈归队的第七天。

他母亲不知道他受伤的事。

他写信回家:“娘,舰上一切都好,伙食比家里还强,每顿都有肉。

您别舍不得吃咸带鱼,吃完了我下月关饷再寄。”

母亲回信说:“儿,带鱼晒干了能放一年,你寄的钱妈存着,等你娶媳妇用。

你在舰上要听长官的话,别跟人打架,海风大记得添衣。”

林水生把信折好,放进制服内袋。

身边传来撞击甲板的节奏声。

林水生转头。

赵毅走过来。

二十四岁的舰载机飞行员,左眼缠着新换的绷带。

医生说角膜疤痕已经稳定,不会再恶化,但也很难恢复视力。

他执意随舰队出征,执意飞那架机首喷涂着“凤舞”二字的应龙式战斗机。

“地勤说我的起落架液压管有轻微渗漏。”

赵毅在他身边站定,右眼望着海平线。

“维修组凌晨三点就排除了故障,现在一切正常。”

林水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整个舰队都知道:赵毅每天睡眠不超过四小时。

不是失眠,是不舍得睡。

他的飞行头盔内侧贴着一张褪色的小照片,那是他哥哥赵刚和“凤舞”号机务组合影。

照片里的赵刚两只眼睛都完好,对着镜头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1903年南海夜战,“凤舞”号沉没,一千八百名官兵阵亡。

赵刚重伤失去左眼,1904年因旧伤感染截去右腿。

“赵中尉,”林水生开口问,“您怕吗?”

海风把绷带的末端吹起,赵毅伸手按住,动作很轻,像怕惊醒沉睡在眼眶里的伤口。

“怕,每次起飞都怕。

但更怕的是,有一天不再怕了。”

林水生不理解的看着赵毅。

赵毅的右眼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林水生,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怕死吗?”

林水生摇要头。

“因为活着有牵挂。”赵毅给出答案。

“牵挂父母,牵挂兄弟姐妹,牵挂还没娶的媳妇、还没生的孩子。

这些牵挂让你怕。

但也正是这些牵挂,让你在天上做出正确的判断。

你必须活着回去,那些人在等你。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怕了,不是因为我变勇敢了。

是因为我牵挂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林水生想起了母亲,想起她在老家屋顶漏雨的傍晚,用搪瓷盆接雨水的声音。

想起父亲,他从未见过父亲,1903年“凤舞”号沉没时,父亲是轮机舱上士。

遗体没有打捞上来,母亲领了抚恤金,买了一头小母猪,养大生崽,卖钱供他读书。

那头母猪去年老死了。

母亲写信说,埋在后院柿子树下,来年结的柿子会特别甜。

“赵中尉,”林水生开口,“我牵挂我妈。”

赵毅点着头,眼神坚定看向林水生。

“那就活着回去见她老人家。”

凌晨四时三十分,舰队升旗仪式。

没有军乐队。

没有阅兵。

没有告别演说。

晋昌站在“轩辕”号舰桥顶层的指挥平台上,望着夜色中沉默集结的六十四艘战舰。

三艘航母轩辕、龙威、飞云呈品字形排列。

十二艘战列巡洋舰在两翼展开。

二十四艘驱逐舰组成反潜警戒圈。

八艘补给舰载着够整个舰队航行四十五天的油料和弹药。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支跨洋远征航母战斗群。

也是华夏联邦成立以来,向本土之外派出的最庞大的舰队。

晋昌转身,面对舰桥内全体军官。

“诸君,”他的声音低沉,“出发前,执政官阁下托我带一句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说:此去,不为复仇,而为立规。

让星条旗学会,在太平洋上,应与龙旗并肩航行,而非试图遮蔽它。

现在,我命令——”

全体军官立正。

“——华夏联邦太平洋舰队,启航!”

凌晨四时四十五分,锚链绞盘转动的声音响起。

那是林水生这辈子听过的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三千吨重的锚链从海底缓缓升起,每一节都带着舟山群岛的泥沙和海藻,在探照灯下闪着湿漉漉的冷光。

水兵们站在锚链舱口,用长柄钩引导铁链归位,海水顺着他们的手臂流进袖口,在甲板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林水生想起父亲。

他从没见过父亲,但母亲说父亲在“凤舞”号上当轮机兵时,最常说的话是:“锚链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