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高地,因弗内斯郡。
雨下了整整三天。
这不是伦敦那种温和的细雨,而是苏格兰高地特有的、裹挟着北海寒流的滂沱大雨。
雨水像鞭子抽打着古老的石墙,在山谷中汇成奔涌的激流,将荒原上的石楠花连根拔起,卷入浑浊的溪水。
距离最近的小镇还有四十英里。
此刻,雨幕中站着一百三十七个人。
苏菲站在最前方,雨水顺着她的金发流下,汇入领口,浸透了贴身的防弹衣。
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楚格城堡战斗留下的伤口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她握剑的手很稳,施陶芬贝格借给她的“杜兰达尔”仿品在雨中泛着冷光,剑刃上的水珠像眼泪。
“目标确认。”耳麦里传来狙击手的汇报,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古堡主楼三层,东侧第三扇窗。
热成像显示至少有二十人。
地下层……有异常信号,无法穿透。”
苏菲望着四百米外那座盘踞在山脊上的黑色城堡。
格伦科堡,不是正式名称,只是当地牧羊人的叫法。
这座城堡没有出现在任何旅游指南、历史档案甚至英国陆军测绘局的地图上。
它的主人是汉密尔顿公爵,苏格兰最古老、最富有的贵族世家之一。
公爵本人是维多利亚女王的教子,与威尔士亲王私交甚密,在上议院拥有世袭席位。
也是光明会“教皇”的第七重伪装身份。
“龙组各队报告位置。”苏菲下令。
“a组就位,古堡东侧断崖,爆破装置已安装。”
“b组就位,西侧马厩,截断退路。”
“c组就位,正门两百米,烟雾弹准备完毕。”
“圣殿骑士团预备队就位,大团长指令:听从苏菲女士指挥。”
三天前,特斯拉团队从苏菲后颈取出的芯片中,成功解码了一组坐标,是一种古老的、用《圣经》章节编号加密的地理定位方法。
解码后指向的经纬度,就是这里。
两天前,潜伏在英国军情六处的“龙组”特工确认。
汉密尔顿公爵在过去三个月内三次以“痛风复发”为由拒绝前往伦敦。
他的瑞士籍私人医师在苏格兰高地各药房大量订购吗啡和肾上腺素。
一天前,安娜公主从圣彼得堡发来加密电报。
“沙皇遗骸检验报告补充:颈部皮肤组织切片发现与苏菲体内芯片同源的生物标记物。
来源追溯至1896年沙皇访问苏格兰期间。”
所有线索,都指向格伦科堡。
“施陶芬贝格大团长。”苏菲的声音在雨中依然清晰。
“圣殿骑士团八百年来追杀光明会,从未成功斩首。
今天,你有机会终结这一切。”
老骑士在她身侧,全身黑色战术服,只有胸前绣着醒目的红色十字,握剑的手布满老年斑,依然沉稳。
“八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在耶路撒冷的地下神殿发现了光明会的第一个巢穴。”
施陶芬贝格神情有些激动。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保卫圣墓,其实是在阻止人类打开不该打开的盒子。
八百年了,这个盒子终于要合上了。”
他透过雨幕看着苏菲:“孩子,你的剑不是我的剑。
但你的信念,比任何圣物都纯净。”
苏菲握紧了剑柄。
“所有单位,倒计时三分钟。
目标:活捉‘教皇’,夺取所有数据。
如果无法活捉——”
苏菲停顿了不到一秒:“——就地正法。”
雨声吞没了这句话。
格伦科堡,主楼三层。
汉密尔顿公爵站在窗前,看着雨中那片空旷的荒原。
他今年七十四岁,身形挺拔,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
深灰色猎装是伦敦萨维尔街定制的,鹿皮手套是苏格兰最古老的鞣革工坊手工缝制。
壁炉里的泥炭燃烧着,将房间烘得温暖干燥,空气中有淡淡的雪茄香和檀木香。
任何人看到这幅景象,都会以为这是一位品味高雅的老贵族在享受宁静的乡村午后。
只有他自己知道,窗外那片荒原上,至少有一百支枪口正瞄准他的心脏。
“先生。”身后的管家轻声开口,这位管家跟随公爵四十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沉默。
“撤离通道已经准备就绪。
城堡地下有十七世纪修建的逃生密道,直通三英里外的猎人小屋。
我们可以……”
“不。”公爵没有回头。
管家的手颤抖了一下,很快恢复平稳。
“先生,华夏人已经找到这里。
圣殿骑士团倾巢而出。
德国人切断了两条资金通道,美国人犹豫不决,英国人……威尔士亲王办公室今早来电,说‘不便介入’。”
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们已经没有盟友了。”
公爵终于转身。
七十四岁的老人,面容平静得像苏格兰湖区的深潭,波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