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裹尸布般笼罩着军港,掩盖了码头上的惨状,却掩盖不了那股混合着焦糊、血腥和海水腥咸的气味。
六十二艘出征的舰队,如今返航的只有四十四艘,且半数带伤。
最刺眼的是那艘拖着长长油迹、左舷严重倾斜的“龙威号”航母。
它失去了姊妹舰“凤舞号”,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舰载机,失去了一千八百名官兵。
更让人心碎的是随行补给舰上运回的遗体,准确说是遗体的一部分。
有些是烧焦的碎块,有些是泡得发胀的残肢,更多的是空荡荡的裹尸袋里只装着身份牌和几件个人物品。
码头上,临时搭建的停尸棚排了整整五百米长,军医和牧师在其中穿梭,压抑的哭泣声像潮水般此起彼伏。
林永升最后一个走下“龙威号”的舷梯。
他拒绝了担架,坚持自己走,每走一步,左腿那道在黄海海战中留下的旧伤就钻心地疼。
四十八小时前,他还是意气风发的远征军司令。
现在,他是败军之将,是两万三千名将士伤亡的负责人。
“司令……”参谋长想扶他,被他摆手推开。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林永升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初步统计:阵亡和失踪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三千五百六十人。
损失航母一艘、驱逐舰六艘、潜艇三艘、战机一百零七架。
‘凤舞号’全舰两千四百人,幸存者……一百八十九人。”
林永升心痛得闭上了眼睛。
“新加坡方面呢?”
参谋长的声音更加低沉:“昨天下午‘利维坦’抵达新加坡港,没有开火,只是……悬停在港口上空三百米处。
所有无线电通讯中断,港口被一层蓝色力场笼罩。
我们最后的侦察机传回的照片显示,力场内的英国军舰、建筑、甚至人,都像被冻结了一样,一动不动。”
“冻结?”
“就像时间停止了。
力场外的区域正常,逃出来的平民看见力场内的人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奔跑的停在半空,呼喊的张着嘴,连爆炸的火球都凝固了。
物理学家初步分析,可能是某种‘时空停滞’技术。”
林永升感到一阵眩晕。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一支舰队、一座城市、几万人,像标本一样被冻结在时间里。
那个八百米长的黑色巨舰就悬浮在上空,像死神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京城的命令呢?”
“凌晨三点收到的密电:命令舰队所有伤员转运后方,剩余舰艇就地维修,进入最高戒备。
同时……京城命令云南、广西的陆军部队按原计划,于今日上午8:00对法属印度支那发起全面进攻。”
林永升猛地睁眼:“现在?在我们刚刚遭遇那种……那种东西之后?”
“电报是摄政王亲笔签发:第一,必须维持战略主动权,不能因海战失利而全线溃退。
第二,法国在印度支那的兵力相对薄弱,且主要精力被欧洲局势牵制。
第三,我们需要一场陆上胜利来稳定国内民心,否则‘利维坦’的消息一旦泄露,会造成全国性恐慌。”
“但我们的海军刚刚……”
“所以陆战必须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永升转身,看见赵刚从浓雾中走来。
赵刚脸上缠着绷带,走路时右腿微跛。
“你该在医院。”林永升关心的提醒。
“医院满了,轻伤员都让出来了。”赵刚站定,盯着林永升。
“司令,让我去越南。
我会开飞机,也会开坦克。
在海上我们输了,但在陆地上,我们要赢回来。”
“你是海军航空兵……”
“现在是什么兵不重要了。”赵刚摇摇头。
“重要的是‘利维坦’出现了,那种东西不是靠海军或空军能对付的。
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打赢人能打赢的仗。
法国人在越南屠杀过我们的人,在刚果屠杀过我们的人。
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林永升看着这个部下,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是的,在超越理解的存在面前,人类之间的战争突然显得……渺小,但必要。
就像一个人面对海啸时,依然要拍死叮在身上的蚊子。
不是因为蚊子比海啸重要,是因为在无能为力的大灾难面前,能掌控的小胜利是唯一的心理支撑。
“去吧。”林永升点点头,“但记住,活着回来。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人了。”
赵刚敬了个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运输车队。
他要去边境的集结地,那里,十五个师、二十二万士兵已经等待了四个月。
林永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对参谋长吩咐:“给北京回电:舰队服从命令,请求加强海南防空,并尽快派遣科学家团队来研究‘利维坦’的情报。
另外……请求批准,将‘凤舞号’幸存官兵整编为‘复仇者’特别分队,交由赵刚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