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女人……像蚂蚁一样被碾死。”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
“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只要我还活着,就要让这个国家有铁路,有大炮,有军舰。
让我们的孩子不用再看见外国兵在自己家里杀人放火。
这座桥,就是那条路的一部分。
它确实会压死一些人,但能救活更多人。”
周秀兰看着这个粗糙的汉子,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光芒,感觉说不出话来。
“可是……可是他们也是人啊。”她喃喃自语。
“所以我把工资翻倍了。”冯如海站起来。
“每个人都知道风险,每个人都是自愿签的生死状。
周代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总要有人付出代价,才能让另一些人活下去。
我们修桥的人,就是付代价的那一批。”
冯如海说完走出帐篷,消失在夜色中。
周秀兰呆立良久,走到帐篷角落,从布包里取出一本笔记本。
那是她的“议员工作日志”,上面记录着这三个月来走访各地的见闻。
上海女工的十二小时工作制,天津童工在纺织厂的惨状,现在又是场河大桥上的生死状。
她翻开新的一页,用颤抖的手写下:
“1902年4月18日,豫州。
长河大桥工地,速凝水泥已致六人死亡,二十余人重病。
工人日薪从三十文涨至六十文,但命如草芥。
冯工头言: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我问:凭什么代价总是由最穷苦的人付?
他答不出。我也答不出。
但我知道,如果这个新国家建在这样的人民的血泪之上,它将永远无法真正站起来。”
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帐篷外传来梆子声,子时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黎明时分,那八百斤炸药将把有缺陷的桥墩炸成碎片。
代价,还在继续。
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长河水面上飘着薄雾。
两岸,所有工人都已撤到安全距离外,只有爆破组还留在桥墩附近。
冯如海站在五百米外的土坡上,手中握着起爆器。
一个木盒子,上面伸出一根铜杆,连着长长的电线,一直延伸到三号桥墩。
“最后一次检查!”他对着喇叭下令。
爆破组员挥动绿旗,准备就绪。
冯如海想起那些死去的工人,想起二栓咳血的脸,想起周秀兰质问的眼神。
他闭上了眼睛,按下铜杆。
没有巨响。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愣住了,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哑炮?”旁边的副手惊呼。
冯如海脸色大变。
八百斤炸药埋在墩基里,如果没爆炸,就成了一个随时可能被水流冲走、撞毁其他桥墩的巨型水雷。
更可怕的是,爆破组员还在桥墩附近,万一……
“快撤!”他对着喇叭嘶吼,“所有人离开桥墩!快!”
已经晚了。
三号桥墩突然开始倾斜。
不是爆炸,是结构失稳。
劣质水泥在河水浸泡下终于彻底软化,八十吨重的钢梁压垮了墩基。
在令人惊恐的金属扭曲声中,整根钢梁带着半个桥墩,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向河面倒去。
“跑啊!”岸上的人们尖叫。
桥墩上的爆破组员开始疯狂逃窜。
钢铁倒塌的速度比人要快。
一个年轻组员脚下一滑,从十五米高的墩顶坠落,在众人的惊呼中砸进浑浊的河水,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大。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冯如海眼睁睁看着,那些他叫得出名字的小伙子,像下饺子一样掉进长河。
他想冲过去,被副手死死抱住。
“工头!不能去!桥墩要全塌了!”
轰隆——
三号墩彻底崩塌,连带两侧已经架好的两根钢梁,一起栽进河中。
数百吨的钢铁和混凝土砸起冲天水柱,浪涛涌上岸边,冲垮了临时工棚。
混乱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水花落下,河面恢复平静时,三号桥墩的位置只剩下一堆露出水面的钢筋残骸。
五名爆破组员失踪,生还希望渺茫。
冯如海瘫坐在泥地上,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京城,林承志看着桌上的两份报告。
一份是盛宣怀的请罪折子:“臣督工不力,致黄河大桥工程事故,五人殉职,工期延误至少两月。恳请严惩。”
一份是周秀兰的议员质询书:“以速凝水泥草菅人命,铁道总局有无监管之责?工人权益保障法何在?”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两份文件上分别批示。
给盛宣怀的是:“革去铁道总局总办之职,暂留任戴罪督工。
长河大桥务必于六月底前通车。
所需款项,从皇室内帑拨付,不动国库分文。”
给周秀兰的回复:“所言甚是。
即日起成立‘劳工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