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助手,从天津来到上海。
“工友们!”李铁柱嗓门很大,“咱们工人为什么苦?为什么累?
因为说话没人听!
议会里全是老爷,他们知道咱们一天干几个时辰吗?
知道咱们的孩子为什么上不起学吗?
不知道!
所以咱们得送自己人进去!
周秀兰,女工,十九岁就在机器局干活,脸上这疤——”
他举起周秀兰的照片。
“是为造炮弹烧伤的!她懂咱们的苦!”
“可她是个女的……”有人嘀咕。
“女的怎么了?”一个女声响起。
周秀兰从人群后走出来,穿着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诸位大哥,我确实是个女工。
但正是因为是女人,我知道女工怀孕了还被逼着加班,知道女工的孩子生病了没钱看医生,知道女工被工头欺负了不敢声张。
这些事,老爷们会管吗?”
工人们沉默了。
“我不保证选上了能改变一切。”周秀兰的声音不大,很坚定。
“但我保证,每一件工友递上来的事,我都会在议会上说出来。
说不通,我就拍桌子!
再不济,我把我这脸、这疤露出来,让那些老爷看看,这就是咱们工人为这个国家付出的代价!”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越来越响。有几个老工人抹了抹眼睛。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后,林承志看着这一幕。
“她很有勇气。”副坐的助手出声赞扬。
“光有勇气不够。”林承志轻声评价。
“议会不是比谁嗓门大,是比谁能说服人、能妥协、能交易。
她这样的理想主义者,进去后会撞得头破血流。”
“那您还允许她参选?”
“因为国家需要理想主义者。”林承志看向窗外。
“也需要现实主义者。
需要激进派推动变革,也需要保守派稳住局面。
议会就像一台机器,每个零件都要有,才能运转。”
车子驶出南京路,拐进法租界。
这里的氛围完全不同:咖啡馆里,穿着西装的绅士们优雅地讨论着选举。
书店橱窗里,摆放着英文和法文的选举分析。
甚至还有人在街头散发传单,“维护租界权益,投票给米歇尔先生”(一个法国商人)。
天津第三选区投票站设在原直隶总督府门前的广场上。
一大早,选民就排起了长队。队伍蜿蜒如蛇,在晨雾中缓缓移动。
陈大雷排在队伍中间。
他今天特意穿上了洗干净的军装,左胸别着勋章,空荡荡的左袖用别针仔细固定。
周围有人认出他,窃窃私语:“是‘蛟龙-7号’的陈副艇长……”
“听说潜艇沉的时候,他最后一个离艇……”
投票站是用木板临时搭的棚子,门口站着两名士兵维持秩序。
进去后,第一关是验明身份:出示“选民证”(一张硬纸卡片,贴有照片和指纹),登记名字和住址。
第二关是领选票。
选票是淡黄色的厚纸,上面印着五个候选人的名字和简介:两个前清官员、一个商人、一个律师,还有周秀兰。
名字旁边各有一个圆圈。
第三关是进入投票隔间。
那是一个三面围起来的小格子,里面有支铅笔。
陈大雷盯着选票,手微微颤抖。
铅笔落下,在周秀兰名字旁的圆圈里,重重地画了一个“√”。
走出隔间,把选票折好,投进上锁的票箱。
当那张薄纸落入箱中时,陈大雷感到一种奇异的空虚。
仿佛他投进去的不只是一票,是一部分生命,一部分记忆,一部分对未来的期待。
“下一位!”
陈大雷走出投票站,阳光刺眼。
广场上,投票的队伍还在延长,一直延伸到街角。
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茫然,有的紧张。
这就是民主吗?陈大雷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国家有点不一样了。
北京,临时议会大厦(原贡院)。
贡院的大堂里,数百名计票员正在忙碌。
他们分成五十组,每组负责一个选区的票箱。
开箱、验票、唱票、记票……
程序繁琐,秩序井然。
林承志站在二楼的回廊上,俯视着这一幕。
身边站着艾丽丝、静宜、苏菲,还有从上海赶来的周秀兰,作为候选人,她有权旁观计票。
“紧张吗?”静宜轻声问周秀兰。
年轻的女工咬着嘴唇,点头。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计票已经进行了八个小时。
外面的天色从明到暗,现在已是深夜,大堂里灯火通明。
唱票声此起彼伏:
“第一选区,张謇,一票!”
“第三选区,蔡元培,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