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宫下议院。
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议会大厅里,正在进行的农业补贴法案辩论戛然而止,两百多名议员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门口。
这个六十四岁的苏格兰人平时以温和儒雅着称,此刻他脸色铁青,手中挥舞着一份刚刚出版的《泰晤士报》号外,像是挥舞着一面战旗。
“议长先生!”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盖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我请求紧急动议,中断当前议程,立即讨论远东战争的局势!”
议长敲击着木槌:“坎贝尔-班纳曼先生,您应该知道程序……”
“程序?”坎贝尔-班纳曼大步走向讲台,脚步踩在古老的地板上咚咚作响,像战鼓敲击。
“当我们的小伙子们在遥远的海洋里淹死,当我们的战舰一艘接一艘沉没,当我们纳税人的钱像沙子一样流进战争的漏斗里,您跟我谈程序?”
他把报纸摔在讲台上。
头版标题触目惊心,用的是罕见的72磅超粗黑体字:
“远东灾难:运输船队全军覆没,两千援军葬身海底,海军部隐瞒真相长达一周!”
副标题更尖锐:
“谁该为这场不必要的战争负责?首相必须下台!”
大厅里炸开了锅。
保守党议员们站起来大声抗议,自由党议员鼓掌喝彩,工党议员保持沉默脸色严峻。
旁听席上挤满了记者,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照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尽管按规定议会辩论禁止拍照,此刻没人管得了那么多了。
这个五十二岁的哲学家出身的政治家,三年前接替生病的索尔兹伯里侯爵上任时,被誉为“帝国最聪明的大脑”。
现在,聪明的大脑解决不了远东的烂摊子。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试图保持镇定,手指在微微颤抖。
“议长先生。”贝尔福站起来,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坎贝尔-班纳曼先生的情绪可以理解,但他指控海军部隐瞒真相是完全不实的。
战报在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内阁,我们只是需要时间核实……”
“核实?”坎贝尔-班纳曼打断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几份文件。
“我这里有一份截然不同的时间线。
12月3日,运输船队遇袭。
12月4日凌晨,新加坡司令部就发来了详细战报。
直到今天,12月10日,六天之后!
海军部才向内阁做了简要通报。
在过去六天里,他们还在继续向公众宣传‘皇家海军牢牢控制远东制海权’!”
坎贝尔-班纳曼举起一份海军部的宣传册,封面上是“百夫长号”的雄姿,标题是《不可战胜的皇家海军》。
他把册子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不可战胜?
贝雷斯福德将军的尸体还没找到。
‘巴夫勒尔号’的残骸还在南海海底。
‘百夫长号’沉了,‘月神号’沉了,‘曙光女神号’沉了。
过去三个月,我们在远东损失了七艘主力舰!
华夏人损失了什么?几艘潜艇?几架飞机?
这场战争的代价,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收获!”
贝尔福深呼吸着组织措辞:“坎贝尔-班纳曼先生,战争总是有代价的。
我们在保卫大英帝国的全球利益,在维护自由贸易的原则,在……”
“在维护什么?”一个声音从工党席位传来。
“在维护鸦片贸易的利益?在维护对劳工的剥削?还是为了满足某些银行家和军火商的贪婪?”
他走到过道中央,手指着政府席。
“先生们,你们知道伦敦东区的贫民窟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知道曼彻斯特的纺织工人为什么罢工吗?
因为面包涨价了,因为税收增加了,因为他们的儿子被送到万里之外去送死。
为了一个他们根本不懂的、叫做‘帝国荣誉’的东西!”
大厅安静了一瞬,保守党席位上爆发出怒吼:
“叛徒!”
“亲华分子!”
“滚出去!”
哈迪毫不畏惧,他转身面向全场。
“我不是叛徒,我只是一个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人。
我的父亲在矿井里工作四十年,肺里灌满了煤灰,四十五岁就死了。
我的哥哥在布尔战争里失去了一条腿。
现在,你们又要送更多穷人的孩子去远东,为了什么?
为了保住那些老爷们在上海、在香港的租界?
为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在华铁路债券?”
他走到贝尔福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两米。
“首相先生,请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这场战争,真的是为了英国人民的利益吗?
还是为了少数人的钱包?”
贝尔福无法回答。
这场战争确实是为了维护在华经济利益,是为了遏制华夏崛起对全球秩序的挑战,是为了满足国内军工复合体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