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不绝,已经下了三天。
熊本城外围的丘陵地带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
战壕里积着齐膝深的泥水,士兵们泡在里面,嘴唇冻得发紫。
指挥部设在一处半塌的农家院落里,屋顶漏雨,地面潮湿,墙上挂的作战地图被水汽浸润,边缘已经卷曲。
晋昌站在地图前,左臂吊在胸前,三天前视察前线时,被流弹击中了肩膀。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三份截然不同的报告。
第一份是战报:熊本攻城战进入第八天,华夏军发动了四次大规模进攻,伤亡超过三千人,只夺取了外城的三道防线。
内城依然在叛军手中,而且抵抗越来越顽强。
报告末尾的结论是:“按当前进度,完全攻克熊本至少需要十五天,伤亡可能超过万人。”
第二份是情报:叛军指挥官是前日本陆军少将大岛义昌,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将,甲午战争时曾在朝鲜与华夏军队交过手,经验丰富。
他手下有正规军约八千人,民兵约一万二千人,装备精良,弹药充足。
城内有大量平民被强迫参与防御工事建设,如果强攻,必然造成大量平民伤亡。
第三份是林承志的电令:“十日内平定九州,抽调三个师回防本土,此令不可更改。”
三份报告,三个难题。
晋昌盯着地图上熊本城的标记,眼中血丝密布。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耳边时刻回荡着前线伤兵的哀嚎,鼻子里满是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司令,第五师师长请求再次发动夜袭。”参谋长赵刚走进来,雨衣上滴着水。
“他说只要再给他两个团的兵力,一定能突破东城墙。”
晋昌摇头:“已经试过三次夜袭了,每次都是惨败。
大岛义昌不是傻子,他肯定在城墙外布置了陷阱和暗哨。
告诉第五师,停止进攻,巩固现有阵地。”
“可是……”
“没有可是!”晋昌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地图摇晃。
“我们已经死了三千人,不能再这样硬碰硬了!必须换个打法!”
远处,熊本城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城墙上,依稀可以看到叛军士兵的身影,飘扬的旗帜是一面陌生的旗帜:白底,中央一个红色的圆,圆里是一把剑。
“那是什么旗?”晋昌指着城墙。
赵刚举起望远镜看了看:“据说是‘皇国义军’的新军旗,红色圆代表日本,剑代表武装斗争。
光明会设计的,为了统一叛军的视觉符号。”
又是光明会,晋昌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抓住那些躲在幕后的疯子,把他们一个个吊死。
“召集所有团级以上军官,开会。”晋昌转身命令。
“另外,把我们在熊本城内线的人都叫来,还有……那些愿意合作的东瀛豪族代表。”
一小时后,指挥部旁边的仓库被临时改造成会议室。
三十多名军官挤在里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浓重的烟草味。
角落里还站着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表情忐忑不安。
晋昌走到前面,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熊本攻城战不能再这样打了。
硬攻只会让我们的人死光,让城里的平民死光,最后得到一座废墟。
我们必须换策略,‘剿抚并用,以日制日’。”
军官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的师长忍不住提问:“司令,‘以日制日’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东瀛人打东瀛人。”晋昌解释。
“我们不是征服者,是解放者,至少要让东瀛人相信这一点。
城里的叛军不是铁板一块,有死硬分子,也有被迫参与的,还有想投降但不敢的。
我们要分化他们,拉拢一批,打击一批,争取一批。”
晋昌指向那几个东瀛豪族代表。
“这几位是熊本当地的世家家主,他们的家族在当地有百年威望。
他们愿意帮助我们,劝说城内的亲友和旧部放下武器。”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上前一步,深深鞠躬:“老朽松平久信,熊本藩家老之后。
城内的守将大岛义昌,是老朽的远房侄女婿。
老朽愿意入城劝降,虽然不一定成功,至少可以动摇他们的军心。”
晋昌点头:“松平先生,你的勇气可嘉。入城太危险,大岛可能不会念旧情。”
“老朽已经七十有二,死不足惜。”松平久信挺直腰杆。
“如果能为熊本的百姓免去战火,为东瀛找到一条生路,这条命丢了也值。”
这番话让在场的中国军官都动容了。
他们原以为东瀛人都是死硬分子,没想到也有这样明事理的人。
晋昌想了想:“那好,我给你写一封劝降信。
你可以带几个随从入城,必须在天黑前出来。
如果大岛同意谈判,我们可以给他和部下体面的条件。
放下武器者,普通士兵免罪,军官流放西伯利亚。
大岛本人……可以允许他切腹,保留武士尊严